吴梦嫣挥开那只拿着手帕伸过来的手,用自己破烂的衣袖抹了把嘴角,弯着身子低声继续问:“那‘毕方’呢?毕方在这之中到底起了什么作用?”
“作用?”陈瑕就像是听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如果所有的故事都和前面的故事一样,那么我讲一个故事和几个故事又有什么区别呢?不过……人类世界里的事情来来回回都是那几套,我并不介意多给你讲几个。”
这怪物并不是第一天讲这种自相矛盾的怪话,可吴梦嫣还是有些不明白。
她是一个极为愚钝的人,如果没把事情讲明,她很难去想明白事情的原委。
吴梦嫣盯着面前的陈瑕,等他继续说下去。两人对视了许久,陈瑕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败下阵来。
“‘见则其邑有讹火’,它在哪里出现,哪里就会有大片的野火。”陈瑕为她解释道,“‘毕方’喜火,但它们没有生火的能力。它们会挑选最容易出现火的地方,然后等待,火焰燃烧后的灰烬就是它们的食物之一。”
“然后,它就挑选了这里……”吴梦嫣愣愣地说道,“等待。”
她看着不远处的“毕方”,它正用那米白色的细长鸟喙一点点地啄食着地上的灰烬,甚至还有些火星也被它吞之入腹。
如果说“九尾狐”的故事源自她和邪教徒的贪婪,那么“类”的故事里是由于孙雨的嫉妒导致的灾祸。
可是在这场灾祸之中,“毕方”在等待,陈瑕似乎什么都没有做,吴梦嫣也已经尽力去挽救,那么谁才是错的?
是谁,在哪个过程中,又做错了什么?
是那个只顾自己爽快的拧下灯泡的人?是那个没有防火安全意识的服务生?还是在建设俱乐部时偷工减料、丝毫不把手下和顾客的性命当回事的俱乐部老板布罗迪?亦或者是接受了他资金贿赂后对此选择缄默不言的市长老杰克和消防监察队?
这似乎并不是一场因未知怪物而引起的天灾,而是一场由众多人的贪婪与私欲一同酿成的人祸。
她分明站在这灼热的火场之中,却感觉无比地寒冷。
“哦,我可怜的女士。”陈瑕又用那种怪异却蛊惑的声音说道,他的眼中带着怜悯,将吴梦嫣的脸捧起来,拇指轻轻揉搓着她脸上的一处脏灰,“你难道不想知道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吗?这个故事还没有结束,我们的主人翁也尚且还活着。你还想看看她的结局吗?”
吴梦嫣在陈瑕的提醒下,想起了被兰登拉着跑上楼梯的安吉尔。
那个有着棕色秀发的漂亮女孩,她和她的男朋友平安逃出去了吗?
“我们一起上去看看就知道了。”陈瑕说着,伸手将她从地上扶起,带到了那U形楼梯前。
原本的楼梯已经被无数的尸体所掩盖,楼梯的台阶、甚至通向楼梯的拱门都被掩盖在了如焦炭般的尸体和杂物之中。
吴梦嫣紧咬着牙,克制着源自于自己身体内的生理恐惧查看着周围的状况——
这个唯一通往上层的逃生通道就此阻塞,看上去在完全清理掉上面的尸体之前是无法使用了。
但陈瑕依旧引导着她走上前:“走。”
走?
开什么玩笑,这怎么上去?
这楼梯现在明显就是无法使用的状态。
吴梦嫣无言看向一边的陈瑕,尽管她并未说话,但已经用眼神很明显地传达了内心的意思。
陈瑕轻笑出声,但他并不多说什么,只是将那只原本插在外套口袋里的手伸了出来。
吴梦嫣只见他抬手,就像是揭开舞台上的幕布一般轻轻揭开覆盖在台阶上的尸体,做了一个微微躬身的动作:“请。”
吴梦嫣很难描述这样的景象,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又回到了在“青丘山”上的那个夜晚,那巨大的触须出现在上空时的那股无法言说的感觉。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陈瑕,对方正静笑着等待着她的进入,仿佛那只是一道本就应该存在的再普通不过的什么东西。
她站在“幕布”前,微微前倾着身子向里看去,试图看出些什么。
可是“幕布”之内尽是一片望不到底的漆黑,深渊向她微微张口,正欢迎着她的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