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时瞥了他一眼,面色看不出是喜还是怒,“在我面前编排这些,你胆子挺大。难道其他人就没教教你,哪些我见得,哪些见不得么?”
“段干那般行径,本也该死。”
顾子时指尖在栏杆上敲了敲,半晌开口道:“柳家的事儿,你知道多少?”
万苏凉闻言侧身让开路,左手轻轻一挥屋内声音便戛然而止,月光之下,方才那唱曲儿的已成了个死人。
顾子时压根就没打算进去:“用不着避讳,就在这儿说。”
“嵩山议事,林家正是借宿滨州柳家,不想柳家上下三十七口,一夜之间尽数殒命。外查是被钝器击碎心脉,又言发现了...”万苏凉飞快的看了顾子时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这才继续开口道,“发现了左堂教主司白学的招式,这才将矛头引向左堂。”
顾子时明显不信,“就为做个引子,用的着这么大动干戈?”
“教主所言不错,柳家头前出过位境界极高的剑客,毕生所学系与一本《长风杂记》,也一并不见了。”
左堂办事,东西不见了,还得扣在左堂身上。
顾子时实在不屑,事情做便做了,他从没有什么后悔点,最厌恶的就是这种——打着名门正牌旗号,背地里却做腌臜事的。
“那现下,柳家死的就剩柳白予一个了?”
万苏凉缓缓摇头,“那剑客因一桩冤假错案杀被指杀错了人,此后再未回过滨州,不知所踪,生死成谜。”
“杀错了人?那点子名门正派惯会颠倒黑白,我瞧可不一定罢。”
万苏凉颔首道,“若教主感兴趣,我差人去...”
“不必了。”顾子时打断他,“柳家那事儿,知不知道是谁做的?”
万苏凉摇了摇头,“左堂只占庐山一处,滨州的事确不知晓。”
顾子时兀自沉思片刻,半晌似乎要走,打量一圈,话锋一转调侃起来:“你这花楼开的也怪无趣的,哪日真该让白子棋那家伙来给你送点人。”
他想到那场景又觉得好笑,一猫腰从窗户径直跃下楼去,只留声音在响在万苏凉耳畔,“别跟别人说我来过这儿。”
自顾子时从屋里出去,再从小楼回来,外头灯笼里蜡烛正巧烧完最后一根,原先挂灯笼的现在又去摘。
顾子时一心想往床榻上躺,进了客栈上楼推门一气呵成,这一转头才发觉哪儿不对劲。
哪不对?
顾子时往榻上这么一瞥,原本躺着柳白予的地方现在是空空如也,他只觉得背后一凉,下意识侧过身,就见一片闪着寒光的扇叶自面前飞过,最后死死嵌入木头桌子里。
动手的不是别人,正是这鼎鼎大名的柳白予。
顾子时简直要气笑了,好家伙——玩鹰的被鹰啄了眼,救人的反要被被救的杀,这是什么道理?况且当时要不是你开口,我还懒得动手!
柳白予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顾子时借力而起,就听身后叮叮叮三道响声,屋中整张桌子便彻底成了烧火的木柴。
“哎——且慢,你听我解释,其实是...”
顾子时扇柄一转压下柳白予的手腕,正想解释几句就见他另一只手已到了自己心口,于是一个飞身跃到半空,只瞧着柳白予叹了口气,旋即咔擦一声卸下了他的腕子。
三步之内能跟顾子时过上五招实属不易,顾子时就此喊停,柳白予却压根不理会他的话,顾子时现下实在是退无可退,再往后就得翻出屋去,便也只能手上使力,扇尖顶着柳白予的肩头轻轻一跃,拿膝盖压住脊背把人死死压在了地上。
“是你要我救你,现下这般行径是不是有点恩将仇报?嗯?”顾子时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再者说——就算我真做了什么事儿,你总也得给我个辩解的机会,怎么一上来就动手?”
“滚开!”
柳白予的声音自顾子时身下传来,顾子时只听见一阵骨头错节的声响,忽然觉得身下一空,就见柳白予握着一柄短刀逼了上来。
顾子时稍一用力便将那柄短刀打飞出去,再一看柳白予已是面色惨白,胸口不断的朝外渗血,刚才那一下硬是缩了骨强行逃脱,顿时是气不打一出来:“不要命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