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马车两个活人,后边还躺着个半死不活的。季竹竿在外头充当马夫,外边儿大好的太阳晒的他半路上就打起瞌睡,等睡醒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放眼望去满是林草树丛,连路都不见一条,赶忙把缰绳一拉朝顾子时问话,“少爷,咱们要去哪儿来着?”
顾子时前半夜压根没睡着,上了马车不一会儿就见那人咯出口血来,于是又将真气送入他体内梳理经脉,等完事儿了好不容易合上眼,季竹竿又问了这么句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掀帘子直接把人踹到了地上。
“柳州、柳州!现在是在哪儿?”
季竹竿干咳了两声,“洛北...不然就是洛阳边上罢...”
顾子时跃下马车,看向季竹竿的眼神简直要吃人,“洛北在北边,洛阳在南边,俩地方八竿子打不着,你跟我说不是洛北就是洛阳?”
季竹竿讨好的嘿嘿一笑,“明儿,明儿个我肯定知道咱在什么地方了!今晚就先凑合一夜,我打包票——若有半句谎话任凭您处置。”
顾子时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你我倒是好说,可马车上那一位,你瞧着不生炉火能熬的过今晚?”
季竹竿朝帘子里瞥了一眼,很不情愿的起身到周围去找住处,边走边小声嘟囔了一句:“跟养儿子似的。”
顾子时一脚踢在他屁股上,“我养儿子也没这么金贵!”
话是如此,该照顾的一处不少。季竹竿给人收拾立整,顾子时就惬意的躺在老树横生的枝丫上,太阳透过叶子零零散散的落在下边儿,冬天倒显得也不算冷了。他把大氅盖在身上,有一句没一句的哼着柳州小调,低头朝马车停的地方看了一眼,见季竹竿已经收拾出片方方正正的地儿来,又合上了眼。
季竹竿买的这马可太会挑地方了,停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就西边远处挨着条小溪,那地儿水面不宽,里头却很深。
顾子时等太阳落山后才被冻的从树上下来,他这两件衣裳几乎没什么避寒的用处,下来瞧见季竹竿把马车上的人挪到了火边儿,火光照亮他小半张脸,看着到没那先前副死人相了。
“少爷,这人什么时候能醒啊?”季竹竿见他下来,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难不成,把他也带到柳州去?咱这,在林家眼皮底下偷人...还是怎么的,传出去怎么说都不对。”
“我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醒?要不你叫起来问问?”顾子时挑了那人一缕头发出来,随手挽了个活结,只可惜没一会儿就散了,“再说了,我就是把人带到柳州又怎么了?他林浮生算什么,就算林有违亲自来,我也不见得要给他这面子。”
季竹竿闻言偷笑了一声,“可真能说大话。”
顾子时瞥了他一眼,“你一说这事儿我才想起来,昨日不是上了擂台,挑战人家赫赫有名的林盟主,居然还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季竹竿心道你还提这事儿?那我怎么上去的你不清楚?
“到没打完,只是姓林的说了几句,我也就由着他说,过了几招就下来了。”
“能和新任武林盟主过上两招,往后酒楼里你可有的吹了。”顾子时满不在乎的开口,说完朝季竹竿道,“你瞧瞧,他这样是不是瞧着有点儿像个姑娘?”
季竹竿顺着顾子时手指的方向一瞥,这家伙不知何时给那人编了几丛头发,原本散在一旁瞧着倒也不算违和,这一梳起来还真有点儿那意思,况且那人本就生得半副女相,叫顾子时这么一说,保不齐还真能以假乱真。
顾子时也没等着他回话,半晌自顾自的开口,“也不能总是‘他、他’的叫着吧,起个什么名儿,到时去客栈也方便些。”
“能叫什么?”季竹竿挑了挑火堆,“要不叫二狗?人家都说贱名好养活。”
“你真当我在这儿养儿子呢?那我叫你季大狗成不成?”
季竹竿瞧瞧那人的脸色,又看顾子时这一身,嘿嘿一笑道:“你俩都白,叫阿白算了。”
顾子时指背轻轻摩挲着那人脸侧,不置可否的笑了一声。
马车在树林里停了一夜,第二日清早便继续往前走,问题这地方压根没路可走,季竹竿在前边儿开路,马跟着在后边走,好一阵才见着官道。
顾子时押着一身白,临到城外才瞧见下摆好大一片泥泞污渍,顿觉不快,外头官道边儿已经有不少小贩出了摊,便也只能蜷在马车里换衣裳。
季竹竿眼见着前边儿是往庐山的路,那可得绕不少才能到柳州,可眼下调头还得露宿,于是挑起帘子便要问顾子时去哪儿,这一撩帘子到不要紧,要紧的是他家少爷没穿衣裳,上半个身子裸露在外、再加上旁边儿脸色苍白,衣襟半敞的那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