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洁，没有多余情绪。

苏若曦回复：「病理报告已送出。证据链完整了。」

过了几分钟，他回：「收到。晚上我去接你，我们需要换个地方。」

「林暮和阿姨呢？」

「他们已经在新地点了。安全。」

苏若曦看着那两个字——“安全”。曾经以为躲在书咖里就能得到的东西，如今却需要如此周密的算计、庞大的资源和血腥的搏杀才能换来。

代价太大了。

但如果不付这个代价，代价会更大。

傍晚，沈靳珩亲自开车来接她。

车子不是往常的轿车，而是一辆经过改装的黑色越野，玻璃是深色的，底盘很高。他穿了件黑色冲锋衣，没系领带，下巴上有新冒出的胡茬。

“专案组已经正式立案，并发了通缉令，全国通缉陈大卫。”车子驶上高速时，沈靳珩说，“国际刑警那边也发了红色通报。”

“他能跑到哪去？”苏若曦问。

“东南亚，非洲，或者某些法律真空地带。”沈靳珩盯着前方的路，“诺华通在那里有很多‘合作项目’，藏个人很容易。”

“那‘普罗米修斯计划’……”

“不会停。”沈靳珩打断她，声音很冷，“砍掉林家这只手，他们会换另一只。诺华通倒了，会有另一个‘诺华通’冒出来。只要背后的利益网络还在，只要还有人相信可以用钱和权买人命、买数据，这种生意就不会绝。”

苏若曦沉默。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医学史上，类似的悲剧从未真正停止过。只是以前信息闭塞，罪恶可以藏在阴影里。而现在，阴影更深了，因为披上了“科技进步”、“全球合作”的外衣。

“唐静文那边有消息吗？”她换了个话题。

沈靳珩摇头：“‘赫尔墨斯之眼’彻底静默了。面包车杀手也没线索，像人间蒸发。”

“你觉得……她还会出现吗？”

“如果她还活着，会。”沈靳珩打了把方向，车子驶下高速，进入一条偏僻的县道，“她那种人，不会半途而废。”

县道两侧是农田，远处有零星的灯火。天完全黑了，星星很亮。

又开了半小时，车子拐进一个看起来像是废弃工厂的地方。大门紧闭，但车灯闪过时，苏若曦看到暗处有摄像头转动。

门开了，车子驶入。里面别有洞天——厂房被改造成了坚固的居住区，灯光柔和，空气里有新风系统运转的轻微声响。几个穿着便服但眼神锐利的人对他们点头致意。

林暮从里面跑出来，脸上带着笑：“苏姐！沈先生！”

他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手也不再抖得那么明显。

“这里好大！”他兴奋地说，“后面还有个小花园，沈阿姨下午就在那里晒太阳。”

苏若曦摸摸他的头：“适应吗？”

“适应！”林暮用力点头，“比医院好多了。就是……”他压低声音，“就是外面那些叔叔们，看起来好严肃。”

苏若曦笑了笑：“他们在保护我们。”

沈靳珩去查看母亲的情况，苏若曦和林暮在客厅坐下。护工端来茶点，都是简单的食物，但很干净。

“苏姐，”林暮忽然小声问，“那些坏人……是不是都被抓起来了？”

“大部分。”苏若曦说，“但还有漏网的。”

“那我们……还要躲多久？”

苏若曦看着少年清澈的眼睛，里面有关心，有不安，也有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过早见识过黑暗后的坚韧。

“不会很久。”她说，“等剩下那些漏网的，也被抓住。”

“然后呢？”

然后？

苏若曦怔了怔。

然后，沈靳珩的母亲还需要长期精细的照护。然后，林暮的未来需要重新规划。然后，她自己……“渡”已经回不去了，那她能去哪？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