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不耐烦):“唐静文是个麻烦,但还不是最关键的。关键是NTX-7的原始数据和那个‘应急预案’的执行记录。如果那些落到官方手里,牵扯出的就不止是我们了。”
A:“那怎么办?国内现在查得紧,林国栋那边快顶不住了。”
B(冷笑):“顶不住就让他顶不住。‘壁虎断尾’懂吗?把国内那摊子烂事都推到林家头上,至于我们……只要核心数据和资金链安全,换个壳,照样能做。”
A:“那……沈家那个女人?”
B(漠然):“一次不成,就两次。医院里我们还有人。实在不行……不是还有‘X7-beta’的测试需求吗?”
音频到此戛然而止。
照片则是几张偷拍,画面模糊,但能辨认出是陈大卫(David Chen)与一个金发白人在某高尔夫球场交谈,另一张是陈大卫进入诺华通总部大楼的背影。
“是陈大卫和诺华通的人。”苏若曦低声道,“他们在商量断尾求生,并且……还想对你母亲继续下手。甚至提到了‘X7-beta’的测试需求……”
将活人,作为新毒剂的测试对象。其残忍程度,令人发指。
沈靳珩死死盯着屏幕,手背青筋暴起。他将邮件转发给手下:“追踪发件IP,尽全力。同时,把音频和照片,匿名发给正在调查林家的专案组,以及……国际刑警组织,举报诺华通集团涉嫌跨国人体试验和谋杀。”
“另外,”他补充,声音冰寒,“让我们在海外的人,不惜代价,找到陈大卫和那个与他通话的金发白人。我要活的。”
这封神秘的“礼物”邮件,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成了加速反击的催化剂。
沈靳珩不再有任何顾忌。
他动用了所有明暗力量,推动对林家的司法程序以惊人的速度推进。同时,诺华通涉嫌非法人体试验和谋杀的证据(音频、部分海外数据)通过特殊渠道,被送到了能引起国际媒体和监管机构关注的地方。
一场席卷医药界的风暴,开始酝酿。
医院这边,张护士在企图乘长途汽车离开本省时,被沈靳珩的人拦截,秘密控制。经过审讯,她承认受人指使,用一种外观与甲钴胺注射液极其相似的“无色无味液体”替换了陈静姝今天的部分药液。指使她的人联系她时用了变声器,但她收到了一笔二十万的比特币,转账路径复杂。
她不知道那液体是什么,只知道“能让病人暂时病重,但查不出来”。
药检结果出来了,在封存的输液残液中,检测到了微量的苯二氮卓类衍生物和一种罕见的致癫化合物,混合比例巧妙,确实难以常规检出,且代谢快。若非及时封存送检,很可能被错过。
投毒坐实。
李主任和医院管理层震怒又后怕,全力配合沈靳珩清洗内部。又有两名与□□和张护士往来密切的医务人员被停职调查。
陈静姝在及时调整治疗后,癫痫未再发作,意识逐渐清醒,但身体非常虚弱。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阴影并未远离。
苏若曦在协助处理沈母医疗事宜的同时,加快了那份关于NTX-7毒性及与林小雨病例关联的专家报告。她几乎不眠不休,查阅了海内外所有能找到的相关文献,结合张维民笔记和唐静文资料,构建了一个逻辑严密、证据链完整的医学-法学分析模型。
这份报告,将成为钉死林家、并指向诺华通的重要技术武器。
林暮的身体在好转,已经能进行简单的对话和活动。得知沈靳珩母亲也遭遇暗算,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对苏若曦说:“苏姐,那些坏人……是不是觉得,只要让在乎的人痛苦,我们就会害怕,就会停下?”
苏若曦看着他清澈的眼睛,点了点头:“他们是这么想的。”
“那我们不要停。”林暮认真地说,“小雨,奶奶,沈阿姨……还有那些我们不知道的人。不能停。”
苏若曦摸了摸他的头,眼眶微热:“好,不停。”
这天深夜,苏若曦终于完成了报告的最后一稿。她保存文件,准备发给沈靳珩和父亲的律师团队。
就在她关闭电脑前,邮箱提示有一封新邮件。
不是工作邮件,发件人地址很奇怪,主题是:「苏医生,你想知道唐静文是谁吗?」
苏若曦心头一跳,点开。
邮件内容很短:
「唐静文,原名唐雅。前诺华通首席合规官是她的掩护身份。她的真实身份,是国际医疗伦理监督组织‘赫尔墨斯之眼’的资深调查员。该组织长期秘密调查跨国药企非法人体试验和伦理犯罪。她接触你,提供证据,是希望借你之手,揭开NTX-7的盖子,并保护关键证人林暮。但她目前行踪不明,可能已被诺华通或其背后势力控制或灭口。」
「小心你身边的人。‘赫尔墨斯之眼’内部,也有黑暗的影子。」
「附:这是‘赫尔墨斯之眼’的加密联络方式(一串暗网地址),如果你需要帮助,或者……想继续唐静文未完成的工作。」
邮件到此结束,没有署名。
苏若曦盯着屏幕,背脊发凉。
唐静文是调查员?国际组织?“赫尔墨斯之眼”?内部还有黑暗的影子?
信息量太大,真伪难辨。
这封邮件,是善意的提醒,还是另一个陷阱?发件人是谁?怎么会知道唐静文的真名和这个组织的存在?
她想起沈靳珩母亲出事,想起林暮遇袭,想起那神秘的“礼物”邮件。
的确,有一张巨大的、错综复杂的网,笼罩在这一切之上。林家或许只是网上一个明显的结点,而诺华通,乃至这个所谓的“赫尔墨斯之眼”,可能是更深、更暗的部分。
她将邮件内容加密转发给了沈靳珩,并附上自己的疑虑。
几乎同时,沈靳珩的电话打了过来。
“邮件我看到了。”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熬夜的沙哑和凝重,“我的人也在海外查到了一些关于‘赫尔墨斯之眼’的模糊信息,确实是一个隐秘的国际监督组织,行事风格激进,亦正亦邪。唐静文的身份如果属实,那她的失踪……恐怕凶多吉少。”
他顿了顿:“至于邮件提醒‘小心身边人’……你怎么想?”
苏若曦沉默片刻:“你觉得,发这封邮件的人,会是‘赫尔墨斯之眼’里,所谓的‘黑暗的影子’吗?还是……想让我们内讧的第三方?”
“都有可能。”沈靳珩的声音很冷,“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对方对我们的动向了如指掌。甚至知道唐静文接触过你,知道她在调查什么。”
“内鬼?”苏若曦脱口而出,随即否定了自己,“不,知道这些核心信息的人不多。你,我,我爸,林暮,还有你极少数绝对信任的心腹。”
“还有一种可能,”沈靳珩缓缓道,“对方的技术手段,远超我们想象。他们能监控通讯,能获取加密信息。诺华通这样的跨国巨头,或者它背后的势力,完全有这个能力。”
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透过电话传来。
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商业对手或犯罪集团,而是一个可能拥有强大技术、资本和全球网络,并且毫无道德底线的庞然大物。
“那我们现在……”苏若曦感到一丝寒意。
“按原计划进行。”沈靳珩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扳倒林家,递交所有证据。这是明面上的战场,我们必须赢。至于暗处的巨兽……等它自己伸出爪子,我们再砍。”
“好。”
挂断电话,苏若曦走到窗边。城市已经沉睡,只有零星灯火。
她想起小雨,想起林暮奶奶,想起病床上的陈静姝,想起不知所踪的唐静文。
深渊就在眼前,黑暗深不见底。
但她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也不会回头。
她握紧了手中的紫檀木珠,感受着那微凉的、沉静的触感。
那就,走下去吧。
直到黑暗尽头,或者,直到自己成为照亮黑暗的那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