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环扣一环。”沈靳珩接话，“从研发端的数据造假，到临床端的非法试验与贿赂，再到出事后的掩盖和灭口。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欺诈或医疗事故，是一个体系化的、跨国的、以人体为试验场和消耗品的黑色产业。”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而我们现在触及的，可能只是这个产业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只是个小卒子，陈大卫（David Chen）可能也只是个高级经理人。真正在背后掌控这条黑色链条，能从无数个‘小雨’和‘林婉茹’的悲剧中获取巨大利益，并且有能力调动资源进行全球掩盖和灭口的……恐怕另有其人。”

苏若曦心头一震：“你的意思是，林家……可能也只是一个比较大的‘执行方’或者‘区域代理’？真正的幕后，是那个提供资金、技术，并规划了整个黑色产业的国际集团或组织？”

“不排除这个可能。”沈靳珩转过身，眼神深邃，“林氏集团近年在生物医药领域的扩张速度异常迅猛，资金来源复杂，海外实验室的技术水平也超出其公开实力。他们表现得如此疯狂，不惜杀人也要掩盖NTX-7，也许不仅仅是为了保护一个失败的项目，更是为了保护背后的‘上线’和更庞大的利益网络。”

他走回桌边，手指点了点那份知情同意书：“‘诺华通战略合作项目组’。诺华通，就是唐静文之前任职的那个跨国药企。这绝不是巧合。”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阳光偏移，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地板上。

真相，比想象中更黑暗，牵扯的范围也更广。扳倒林家，或许只是砍掉了这条黑色产业链伸向国内的一只触手。真正的庞然巨物，依旧隐藏在深水之中。

“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苏若曦最终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却多了一丝斩钉截铁的寒意，“先把眼前这只触手砍断，把该送进去的人送进去。至于深水里的东西……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她看向沈靳珩：“□□在哪里？”

“澳大利亚。具体地址已经掌握。”沈靳珩说，“但引渡需要时间，也需要确凿的证据链。我们现在有的，大多是间接证据和单一口供。”

“那就让证据更确凿。”苏若曦眼中闪过锐光，“小雨的母亲……她知道多少？能不能……”

沈靳珩摇头：“我的人尝试接触过，她情绪极不稳定，对当年所有医生都充满怨恨和不信任。而且，时间过去太久，记忆可能模糊。更重要的是——我们不确定，她是否也曾在不知情下，受到过威胁或诱导。”

又是一道难关。

“不过，”沈靳珩话锋一转，“我们还有一个人可以利用——陈大卫（David Chen）本人。他现在是林氏集团的高管，也是林家核心人物之一。如果能在针对林家的收网行动中，将他作为突破口，或许能撬开更大的口子，甚至……牵出背后的诺华通。”

“诺华通……”苏若曦沉吟，“唐静文给我们的资料里，有诺华通内部人员与陈大卫的资金往来记录吗？”

“有，但比较隐晦，需要深入挖掘。”沈靳珩看着她，“唐静文……你后来联系过她吗？”

苏若曦摇头：“自从蓝岸咖啡馆之后，她就再没出现过。我试过联系，号码已停用。她就像……完成了某种交接，然后消失了。”

一个主动提供关键证据，却又神秘消失的前合规官。她的真实目的和立场，依旧存疑。

“无论如何，”沈靳珩总结道，“现在的首要目标，是集中力量，利用现有证据（张维民笔记、海外数据、袭击事件、□□受贿），推动对林国栋、林柏年、陈大卫等人的司法程序。同时，继续深挖诺华通这条线，并尝试寻找更直接的、能将小雨之死与NTX-7毒性直接关联的医学证据。”

他看向苏若曦：“这需要你的专业知识。我们需要一份能让法官和陪审团都听懂的、关于NTX-7如何可能造成林小雨那样病情的权威分析报告。”

苏若曦点头：“我会做。但我需要小雨更完整的病理切片和遗体检验报告。”

“我想办法。”沈靳珩承诺。

就在这时，沈靳珩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是母亲护工刘姐打来的。

“沈先生，”刘姐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慌乱，“您快回来看看吧！老夫人她……她刚才突然抽搐，意识不清，医生正在抢救！他们、他们说可能是药物引起的严重不良反应！”

沈靳珩脸色骤变。

苏若曦的心也猛地一沉。

药物不良反应？陈静姝最近的用药，都是经过她和李主任严格审核调整的，怎么可能？

除非……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祥的预感。

“去医院！”沈靳珩抓起外套，声音紧绷。

苏若曦毫不犹豫地跟上。

窗外，不知何时，阴云已经遮蔽了阳光。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而深水之下的巨兽，似乎已经开始搅动暗流，将触角伸向了他们身边最脆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