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牛蜻刚看到他们给孙德姊掐人中,就被牛继宗拖到一边去了。
“让娘看看你的手,嘶……最毒不过夫人心!他竟也下得了手?枉费我们老牛家养育了他十几年,没良心的毒夫!”
牛继宗好好给她敷上草木灰,干净的细布条裹住伤口,心疼得气也忘生了。
牛蜻忽然被一种奇怪的感觉捕获了。
虽然牛继宗的话没什么道理,虽然牛继宗养出了原主……
但是,她的手好温暖啊。
母亲的手是这么温暖,母亲的眼睛是那么……
牛蜻低下头。
——母亲的眼睛是女人这辈子最恐惧的东西。
忽然,她好像听见曹茅的声音……
曹茅已经打红眼了,简直就像是一头发狂的熊,不知疲劳也不知疼痛。
五六个彪形大娘出了一身汗,才堪堪将她摁住。
忽然,不知从哪里窜出个少年,发系红带,手缠一截布条,向那头“熊”奋力地探去,那“熊”却将身一扭,反从她们的胯下逃走了。
这少年便是牛蜻。
“……骟!”
“他爹的,哪来的小阴根!”
“一起打!”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人多势众得不是一点半点,又正在气头上。
曹茅还想硬顶,被牛蜻紧紧抱住,罩在身前,“打得好,打得好!各位姐姐一定打出气!叫这胖子没长眼,瞎——动手!”
曹茅本来已经报了士为知己者死的心了,现在一听牛蜻用这么脏的词骂她,当即就不乐意了,对她耳朵大吼,“就该刀死你这个祸害!”
牛蜻一边护着她,一边护着自己的头,实在没有手捂耳朵,“你他爹的小点声行不行!”
曹茅还想横她一眼,可嘴角已不自觉地翘起来了,更显得她不太聪明的样子,满脸泪水糊成一团……
不对,是汗水,满脸汗水。
曹茅也不顾挨打不挨打了,赶紧着扯着袖子抹一把脸。
从手指缝之间看到张林等几个呆呆地看着这边,她顿时觉得丢人丢大发了,“看什么呢?不来帮忙就退钱!”
张林如梦初醒,“茅姐,可不兴赖账呀,我们收的是找人钱,要打人,那得是另外的价钱。”
傻子才卖命呢,就十几个钱,还豁出命去,哪找这样的大傻子?
不过,有更傻的,倒贴钱还豁出命去,啧啧啧……
张林正想着,被众少年嬉笑着拉走。
她跑了几步,忽然回头:“茅姐,要不我跟曹姨说一声?”
“说个屁!别告诉我娘!”
曹茅的声音穿过十几个彪形大娘组成的肉墙,才终于穿出来,没什么杀伤力。
张林耸耸肩,没再回头,哼着小曲溜达走了。
……
梁存安似醒非醒,他能听到有人叫他名字,却不真切。
眼皮沉重地抬不起来,身上也冷得厉害。
唯一能清晰感受到的,就是右耳上若即若离的温暖——
‘别怕。’
有人如是说。
他差点忘了,她不是牛蜻。
怎么就不是牛蜻呢?
梁存安想笑,原来一切都没有意义。
梁存安想哭,他本来有机会报仇的。
又哭又笑之间,他唯独没有理会那人的话。
别怕?
他怎能不怕?不相干的人怎知他有多怕——这个年纪,这张脸。
他早就不是孩童了,可以预见自己的归处。
被玩弄,被予取予夺,再被弃如敝屣……
终究是落入他最怕的境地。
只是,在生命最后的时刻,他还是有点贪恋那一点点来自她的温暖。
“别怕。”
——她的声音很温柔。
“我在。”
——从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没有任何人可以把你带走。”
——好想听到她亲口对他说,哪怕是骗他的,也没关系。
……
梁存安感到……
耳朵贴上了什么柔软又温热的东西?
下一刻,极细的气息擦过耳廓,窜起一阵难以抑制的酥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