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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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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无那凝聚的云朵意识,第一次产生波动,像是被尘埃沾染。

金少爷近乎停滞的思维,被这个问题惊醒了一刻,他抓住了这一丝异样。

虚无者宣称一切没有意义,那么它自身存在,它消除意义的行为……是否也在它自己划定的范围内,如果一切都无意义本身无意义,那它凭什么成立?

金少爷不再去感知虚无,不去追问意义,而是开始思考,用尽他不擅长,却在此刻被逼出的全部智慧,去思考。

他想象自己是个那个强迫症的家伙,用挑剔的目光审视这一切。

他甚至模仿起那个假笑的家伙,宣称一切都无意义的家伙,本身是不是一个最大的笑话?

他将这些自己性格的边角料,转化为一个冷静的质询。

“你说无意义?”

“你的说,这个行为有意义吗?”

“你的存在,有意义吗?”

“如果你不存在,无意义由谁做出呢?”

“如果你存在,那做出一切无意义的判断,这个判断本身,是否是你存在的意义?这个意义是否无意义?”

没有声音的辩论,在无声的场域里展开,金少爷并不是个优秀的哲学家,他的逻辑直接且粗糙,但用最核心的矛盾指向它本身。

虚无者的场域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波动,因为要回应还是否认,它就必须行动,但任何的行动在虚无的框架下显得十分可疑,但不回应,这个问题就像钉子,钉在它的意识里。

它开始回应,但为了证明一切无意义,那它先要证明,先要承认证明这个行为有意义,与它说的相冲突。

金少爷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动摇,那不再是情绪的共鸣,而是逻辑的松动,他继续刚才的询问,换着法地询问。

终于,虚无者的场域荡漾起来,那说一切无意义的力场开始收缩,坍塌。

对于虚无者来说,这个可能是它唯一在意的东西吧,当这个逻辑开始被动摇,那么虚无就不再绝对。

就是现在!

金少爷凝聚起全部的自我意识,我思,故我在和你较劲的想法击碎它的防备。

“轰——”

无声的巨响在意识里炸开,虚无的场域如同破碎的玻璃剥落,不是消失,而是失去了那种绝对的势。

金少爷重新感知到了自己的身体,站在一片迅速褪色灰白空间里,不远处,那个空洞的虚无镜像依然站在那里,但眼神中那片吞噬一切的空洞,中心出现了一点细微的光。

他没有看金少爷,只是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仿佛在否定一切,包括刚才那场交锋本身。

然后,他的身影从脚下开始,如同沙堡般无声地风化消散,没有影子脱离,因为他本就没有影子。

但在他彻底消散的位置,空气中留下了一片极其稀薄、近乎透明印记,这片印记扭动着,带着一丝不情愿,最终飘向金少爷,融入了他的影子。

镜面重现。

金少爷回归,脚下影子深邃如宇宙,沉淀了五重特质,寂静无声。他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看透了许多之后的疲惫与平静。

还剩最后一关。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前方迷宫最深处、光线最晦暗、仿佛连空间都在微微向中心塌缩的区域。那里,再没有复杂的心魔低语,只有一片纯粹的、无声的、等待已久的……

悲伤。

找到他很简单,这座镜宫不断变化着,成为了一道走廊,他的影子化作一个黑色的地毯,铺设到那片镜子处,那个一直在哭泣的自己。

无极殿。

一线生照料着病弱的素还真,哦,他发现素还真又中了一掌,经过素还真的解释,说是怕他们担心就没有说,这是阴月夫人打的。

“我只以为你断了一臂一眼,没想到还付出了一只眼。”一线生感叹道,又让他再次想到那群忘恩负义的家伙,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素还真的伤势。

“为了欧阳世家,我自当尽力。”素还真也扮作无悔的模样,完全看不出他的伤是前几天被紫霹雳打的。

一线生忽然记起阿容给素还真的药,“你吃了阿容姑娘的药了没。”

“我差点忘了。”素还真装作自己遗忘了,将自己研究过的药拿了出来,倒出一颗服下。

素还真闭上眼睛细细端详了番,顿感刚才的痛觉已经被覆盖,反而感觉到自己的伤处有一股热流,痒痒的,刚才还虚弱无比的身体,顿时轻松了不少,发现自己的伤势在缓缓恢复,再过两三日就能恢复个九成了。

他望着手中的玉瓶,怪不得柳百通对那姑娘推崇万分,确实有几分本事。

“怎么样?”一线生好奇地问,他也没用过那姑娘的药,只是暗中去找柳百通时,柳百通给他千保证万保证,还说若是不想用给他都行。

“这药是好药,确实不错。”素还真直接说自己感受。

“你剩几颗?”一线生也想要,这药既然素还真都说了是好东西,那肯定是个好东西。

面对一线生,素还真将药好好地收好,揶揄道:“诶,好友,你怎么能想要一个病人的药呢?”

一线生讪讪道,确实,素还真为了欧阳世家成了如今的模样,躺在床上,他确实有些不道德。

然后一线生便听到了外面有人进来通知。

“一线生先生,有人来找武林至尊。”

一线生看了看的素还真,素还真正想起来,但纵然伤势恢复了些,但还是费劲,一线生连忙制止。

“别起来,我去就行。”

素还真只得又躺回床上,“那就有劳好友了。”

“你好好养伤。”一线生打开门,回头叮嘱道。

关上门,便跟着那来通知的人走,一线生询问说:“是谁?”

小兵摇着头,“不认识,有五个人,一直在喊至尊的名字,他们看着不像中原人士。”

不是中原人。一线生忽然想到阿容说的,真正的威胁,来自那些一直窥伺中原,等待欧阳世家虚弱时机的势力。

现在欧阳世家正值衰弱时,这些外邦人来中原,莫不是趁着这个机会觊觎武林。

一线生顿时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些,这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吗?

外面的五人叫嚣着欧阳上智的名字,见到人出来了,才不再喊叫。

“诸位找武林至尊有何贵事呢?”一线生好声好语地问。

那五人听到武林至尊的称呼眼神里尽是藐视,其中一位甚至嚣张地笑着说:“武林至尊?哈哈哈哈——”

“在中原武林至尊确实高高在上,但对于我们的人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平凡的人而已。”

一线生便好奇了,“不知各位出身何处?”

那人姿态甚是高傲,“我们五人是南霸天十三连锁会所推选出来的五大使者。”

“那诸位的来意是?”一线生仍旧谦逊的问。

“南霸天想要与中原联盟,为了通商的方便。”

一线生思量道:“至尊不在,需要至尊回来能处理。”

“那欧阳上智什么时候回来?”

“一个月之后。”一线生答道。

一线生正思忖着如何周旋,一个温和沉静的声音从侧廊传来。

“通商之便,本为互利,诸位使者,既是来谈互利之事,为何先折损互利之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素衣女子缓步而来,肩上栖着一只目光炯炯的猫头鹰,正是阿容。正巧欧阳上智见她无事,给她找点事做。

她走到一线生身侧半步处停住,没有看那五位使者,而是先对一线生微微颔首:“前辈让我来看看情况。”

那为首使者见她是个姑娘,年纪又轻,眼中轻蔑更甚:“你又是何人?此地轮得到你说话?”

阿容这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五人,那目光里没有畏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评判,只是一种纯粹的观察,却让被看的人莫名感到一丝被洞穿的凉意。

“我是此间暂居的客人,”她声音依旧温和,“也是方才听到诸位笑声的人。笑声很大,传得很远。”

使者皱眉:“那又如何?”

阿容:“诸位远道而来,代表的是一方势力,势力相交,首重势与信,声高未必势强,笑语亦可能伤人,诸位踏足中原第一刻,先以笑语轻鄙此地共主,此乃自损信。”

她顿了顿,肩上的夜月歪了歪头,咕噜了一声。

阿容伸手轻轻抚了抚它的羽毛,继续道:“既是谈通商互利,所求无非利字。利从何来?从彼此往来,货畅其流中来。若初晤即损信,让对方心生芥蒂,戒备提防,未来的路便会多设关卡,多加盘查,成本日增,便利日减。这损失的利,难道不是从诸位自己的口袋里掏出去的吗?”

她的话没有半点火气,甚至说得有些过于实在,像在算一笔再简单不过的账,让那几位使者嚣张的气焰微微一滞。

其中一人忍不住冷哼:“强词夺理!中原武林如今式微,欧阳世家不过徒有虚名,有何资格与我南霸天平起平坐谈条件?”

阿容闻言,轻轻“哦”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值得思考的话,她微微偏头,似是真的在认真考虑,然后问道:“所以,诸位前来,不是为谈互利,而是为……宣告强弱?”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点请教般的疑惑,却让那使者脸色一变:“休得胡言!自然是来谈联盟通商!”

“那便好。”阿容点了点头,好像放心了,“既是谈合作,便无需提前论强弱,合作成,双方皆强;合作败,彼此皆损,未谈先示强,如同未战先折己方旌旗,除了让对手更谨慎,更团结,似乎并无益处。”

她说着,目光再次静静掠过五人:“我听闻南霸天十三连锁会能雄踞一方,首领必是睿智之人,派使者前来,定是希望事成,诸位方才言行,是觉得如此更能促成此事,还是……更易坏了此事?”

她没有指责,只是提出了一个问题。一个基于对方自身立场和目的的问题。

现场一片安静,一线生暗自惊叹,这番话看似温和简单,却句句扣在利害二字上,剥去了情绪和面子,直指对方行为与目的之间的矛盾。

那为首的使者脸色变幻,终究是重重哼了一声,却不再如之前那般放肆大笑,他将一个书信拿了出来,递给一线生,“这是联盟的条款,你们自己看吧。”

他瞪了阿容一眼,对一线生硬邦邦道:“一月之后,我等再来!希望届时欧阳上智能给出一个像样的答复!”

使者又僵硬地将首领的吩咐的工作做完,“还有,这里是两人的画像,若是发现两人立马与我们联络,”他掏出两幅画像,递给他们,“不管谁找到或杀死这两人,我们都将把南霸天的罕世珍宝九天神罩送给他做答谢。”

说完便向阿容哼一声,便离开了。

阿容并未在意他们的态度,转向一线生说:“能否将条款借我一观。”一线生递了过去。

阿容接过那卷条款,展开细看,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一行行文字,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专注。

一线生在一旁看着,心中暗自佩服这位姑娘的镇定,方才那番应对,看似温和,实则句句如软钉,将对方的气焰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片刻,阿容卷起条款,递还给一线生,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如何?”一线生问道。

“条款本身,是死物。”阿容的声音依旧平稳,“文字可以改,条件可以谈。真正的问题是,写下这些文字的人,并不想要平等的互利。”

她微微侧头,似在回忆:“方才那人说中原武林式微,欧阳世家徒有虚名,这句话,不是谈判时的虚张声势。他说得太笃定,眼神里的轻蔑也太真实。他们是带着征服者评估战利品的心态来的,而非合作者寻求共赢。”

一线生心中一沉:“姑娘的意思是,南霸天真正的目的,是吞并?”

“至少是掌控。”阿容看向使者离去的方向,“通商是借口,也是手段,借此将触角伸入中原,摸清脉络,培植势力。条款中的种种限制与特权,一旦应允,便是将咽喉送到对方手中。”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他们至少还愿意用谈的方式开场,而非直接兵临城下,这或许说明,他们自身亦有顾忌,或时机未到。”

一线生长叹一声:“如今至尊不在,世家内部又……唉,真是内忧外患。”

一旁的柳百通看着手中的画像,瞧着有些眼熟,“这是?”

见有人知道,一线生问向柳百通,“你认识?”

“血手魔魁满天红,十大恶人之一。”柳百通想了想将此人话像之人说出。

“这张呢?”一线生举着另一张,柳百通摇着头。

“嗯,既然能使他们将至宝相送,说明这两人对于南霸天有很大的仇恨。”一线生总结说,他刚想将画像展示给阿容看,“阿容……”

刚刚还在的阿容一下子就不见了,徒留一个卷轴一本书留在素云流的手中,素云流回答说:“阿容说一切关于南霸天与那两人的资料便在这本书内,希望你能召集欧阳世家的所有人应对。”

一线生接过素云流手中的书,翻开第一页便是一幅精细绘制的中原与南疆交界地形图,重要关隘、商路、水源乃至气候特征皆以小字标注,旁侧还有蝇头小楷写下的批注,分析南霸天可能渗透的路径与薄弱环节。

往后翻,南霸天十三连锁会的组织结构图,各分会首领性情、武功路数、势力范围、甚至内部派系矛盾与近年重大交易记录,皆条分缕析,虽非事无巨细,却皆切中要害。

许多情报显然并非短期所能搜集,其视角之冷峻客观,分析之透彻,令人脊背发凉。

“这……”一线生与柳百通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他们隐约知晓这位容姑娘不简单,却未料到不简单至此。

“她何时做的这些?”柳百通喃喃。

一线生摇头,目光落回书中一段关于南霸天近期物资调动的记录,心中却豁然开朗,难怪她方才应对使者时如此从容,每一句话都像打在了对方最难受的关节上。

“笔迹沉静,布局清晰,无一丝冗余情绪。”他低声道,仿佛在评价一幅字画,“这位阿容姑娘,看待这纷争江湖,竟如观棋。”

“观棋?”一线生不解。

“弈者投身局中,计较一子得失,心境随棋势起伏。观棋者置身局外,洞悉全局脉络,知强弱,晓得失,明取舍。她方才对使者所言,看似在算利,实则在指势,她点出对方言行与目的相悖,是在提醒他们,亦是在告诉我们,南霸天此来,其势在急,在骄,在轻视中原,此为其破绽;而我等之势,在缓,在聚,在知己知彼。”

素还真缓缓道,眼中泛起一丝复杂神色,“她留下这些,不是教我们如何打,而是教我们如何看。”

一线生恍然大悟:“所以她直接走了?因为她觉得该做的看和点已经做了,剩下的弈,该由我们自己来?”

“或许。”素还真微微颔首,又轻轻摇头,“又或许,在她看来,提醒的义务已尽,至于欧阳世家如何选择,是战是和,是联是抗,皆是我们自己的因果,她不会替我们下棋。” 他顿了顿,看向一线生,“好友,你方才说,她临走前,希望你能召集欧阳世家所有人应对?”

“是。”

“那便去做。”素还真支撑着坐起,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已恢复清明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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