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霹雳]如何在苦境变成人 > 第36章 第36章

第36章 第36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金少爷在镜迷宫在通道里站了很久。

没有行动,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愈发深邃的影子,它不再像一个倒影,而变成一根黑色的钉子,将他钉在原地。

疲惫深入骨髓,那不是身体的劳累,而是精神反复揉捏的麻木和钝痛,戏谑者的空虚,暴怒的自毁像毒素一样沉在他的血液里。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冰凉湿润,分不清未干的泪,还是血干后的盐渍,“真TM的……”他低声咒骂,却没了之前的暴怒,只剩下厌倦,对这座迷宫,对镜中的自己,更对自己……心里天翻地覆的泥潭。

步伐比第一块影子时更沉,更稳,一种矛盾的感觉围绕着他,他觉得自己重了,无论是影子,还是内心,但同时,也轻了,因为曾经一直挤在胸口的东西被戳破放了一些气。

头顶的白光暗了些,产生了些阴暗流转,令冰冷的镜宫,染上了些生命在注视的感觉。

更明显的是声音,绝对的寂静被打破了,有时是远处金属的锋鸣,有时是隔着厚墙的絮语,无法辨别,偶尔伴着几声抽泣、叹息,不知何往,不知何源。

它们像细密的尘埃般,悄无声息地落在心湖,搅动一层层的涟漪。

他开始频繁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每当叹息抽泣出现,脚下的影子便有些波澜,他心头一凛,如果连影子都受到影响,那么……

他更加仔细去听,在极度的烦躁与专注下,声音带着情绪慢慢清晰。

“……意义……都一样……”平铺直叙,带着冰冷的倦怠。

“……别过来……一个人……”带着疏离,音质紧绷。

还有一种尖锐,几乎听不见词汇的挑剔、审视、不满,像一根针刺着他的后颈。

以及……若隐若现的,令他揪心的,仿佛埋在胸腔最深处不敢发出的呜咽。

那是像暴怒者一样的存在,是心的回响,是从自己的影子爬上来的冰寒。

他靠着镜子,缓缓坐下,不是因为疲惫,而需要稳住心神,闭上眼睛,声音却愈发清晰,如同躲不掉的质问和诱惑。

一个平直的声音响起:“看,你拿到了两块影子,更重了,更累了。但然后呢?离开这里,外面有什么在等你?欧阳世家的追杀?不知所踪的过去?还是继续当一把不知道为谁而战的刀?一切有何意义?挣扎有何意义?不如就此停下,让一切都……静下来。”

几乎同时,另一个紧绷的声音反驳,带着防卫般的尖锐:“静下来?然后呢?等着被这座迷宫消化?不!离所有人远点,离所有事远点!只靠你自己!你的刀,你的影子,你的……孤独,这才是安全的,别让任何人,任何事再靠近你,再伤害你。”

还有那个挑剔的声音,冷冷地评价着:“你的呼吸乱了,你的心跳不稳,刚才在暴怒领域,最后收刀的动作拖泥带水,犹豫不决,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战利品?软弱,不堪,漏洞百出。”

而在所有这些声音之下,那细弱的呜咽始终存在,它不构成话语,只是一种弥漫性的,背景般的悲伤与恐惧,让其他所有声音都蒙上了一层灰暗的底色。

金少爷的额角渗出冷汗,他猛然睁眼,大口喘息,仿佛刚从一场无声的围攻中挣脱。

不能停,停下就会被这些从自己心里滋生出的声音淹没、同化。

他撑着墙壁站起来,目光落在镜壁,镜子里无数个他,笼罩上了一层阴郁不安,有些镜像脚下也开始浮现出极其淡薄灰影,那是其他镜魔力量的预兆。

他必须行动,要在它们找到自己,将自己拖入更混乱的世界之前,找到下一个目标。

他回想起暴怒者出现时,是与自己内心燃起的怒火强烈共鸣,那么,现在这些低语中,哪一种感觉最强烈?最难以忍受?

虚无的诱惑?孤独的警告?挑剔的鞭挞?还是底层那无尽的悲伤?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自己脚下那片浓黑的影子,在那深邃的黑暗里,一种想要缩回自身,与一切隔绝的冰冷冲动,正悄悄滋长。

是它吗?

金少爷咬了咬牙,不再驱散自己脑里的离所有人远点的声音,反而将注意力放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绝上。

随着他意识的聚焦,通道里的光线似乎更加晦暗,那些无意义的低语中,属于“疏离”范畴的碎片变得清晰、密集起来。

一面原本普通的镜子,其映照出的金少爷,身影开始逐渐变得透明,仿佛正在从背景中剥离。

镜中人的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没有焦点,脚下,一片稀薄灰影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成形。

找到了。

金少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主动靠近这种冰冷隔离感而泛起的不适与寒意,他迈步,朝着那面正在剥离的镜子走去。

这一次,没有炽热的愤怒作为钥匙,只有一片主动拥抱的,冰冷的寂静作为门票,他知道,门后的领域,将不会有奢靡的麻醉,也不会有血腥的宣泄,只有无边无际的、能将灵魂冻僵的……孤绝。

没有炽热,没有粘稠,没有场景切换的眩晕。

跨过镜面的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极冷的雾气,又像是从一个喧闹的房间,一步踏入真空,外界的、内心的、所有细微的杂音,在那一瞬间被抽离得一干二净。

金少爷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之中。

不是黑,也不是白,而一种均匀的灰,像画布的底色,绵延至视线的尽头。

空气是静止的,没有温度,没有气味,也没有丝毫流动,他听不到呼吸声,心跳,仿佛他已成一座矗立在这绝对寂静的石像。

唯一的存在,除了自己,就是远处,静静站立的身影。

是另一个金少爷,或者说疏离者。

但他看起来……不同,身影模糊透明,仿佛由冰雕刻而成,反射着灰色的微光,他站得笔直,却有种轻薄感,仿佛下一刻就消散在灰色里,脚下没有影子,或者他本身便是一个影子。

金少爷想说话,却发现声音无法发出,不是禁止,而是空间拒绝任何形式的交流,任何声音都被吞噬。

他尝试向前靠近,但一股力量开始显现,不是排斥,而隔绝,像是一层不断增厚的坚冰,靠近一分,冰便厚一分。

疏离者始终没有回头,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对外界,包括另一个自己的靠近都无反应,或说是:我无需你,我即完整,我即孤岛。

金少爷在艰难前行距离十步时停下,不是无法靠近,而感觉,继续靠近,自己也将被同化成这片灰色寂静的一部分,失去自己的温度。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感受到孤独的力量,不是被迫的孤单,而是一种筑起高墙,焊死大门,把自己与全世界甚至自己彻底隔绝的意志。

他想起来迷宫里,离所有人远点的低语,原来当这种念头占主导,构建出来的世界是这样,因无物,却也死寂。

他该这么做?像暴怒一样,运用力量?还是像戏谑一样,寻找真实?但似乎都不管用。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一片凝固的永恒。

金少爷站在哪儿,最初的不适与焦躁,渐渐被无边的静平息,他开始感觉疲惫的平静,一种就这样吧的感觉袭上心头,或许他是对的,外面太吵,太痛,太复杂,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不好。

他几乎要化作另一尊冰雕,与远处那个透明模糊的疏离者镜像,一同沉入永恒的静寂。

但,就在意识即将彻底冻融入这片绝对安全的虚无的前一瞬——

一丝异样,如同冰层下最微弱的潜流,触动了他几乎停滞的神经。

不是声音,不是景象。

是……感觉。

一种存在的感觉,并非来自他正在僵化的躯壳,而是来自……他脚下那片开始变淡、却依旧顽强连接着他的影子。

影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物理的移动,而是某种情绪的震颤,极其微弱,却带着与这片死寂灰色格格不入的温度。

那温度很复杂。有戏谑者领域对虚假快乐的厌倦与愤怒;有暴怒者领域自我毁灭后的痛苦与顿悟;有进入这疏离领域前,那些嘈杂低语带来的烦躁与抗拒;甚至……还有更久远,更模糊的,幼时流浪途中,偶然接过陌生人半块干粮时指尖的温热;第一次握紧抢来的刀时,掌心硌人的粗糙与心跳如鼓的悸动。

这些感觉,混乱、矛盾、带着刺人的棱角,绝不舒服,甚至大多痛苦,但它们真实。真实得灼热,真实得尖锐,真实得……与他相关。

这片灰色的绝对孤寂,试图抹去一切差异、一切连接、一切噪音,但它抹不去影子,影子是他走过的路,是他经历的事,是他感受过的所有温度,无论那是冰冷的刀刃还是短暂的火光,所沉淀下的黑暗证明。

金少爷那近乎冻结的思维,被影子深处这一点点混乱而真实的温度灼了一下。

他极其缓慢地,仿佛生锈的机器般,低下头。

脚下的影子,在均匀的灰色背景下,显得比任何时候都更黑,也更……沉重,它不再仅仅是一片平面,更像是一口深井,里面沉淀着他所有不愿面对,却又无法抛弃的杂质。

疏离者要他变成纯净的冰,透明的灰。但他……本来就是一团掺杂着污泥、热血、怒火、虚妄、迷茫的混沌,这混沌让他痛苦,却也让他活着。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个仿佛与灰色融为一体的疏离者镜像,第一次,他不再试图靠近或对抗,而是开始理解那种姿态下的……空洞。

一个念头,如同破冰的春芽,艰难却执拗地顶开意识的冻土:

我不要变成那样。

我不要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安全。

就算外面是刀山火海,是追杀背叛,是无穷无尽的茫……那也是我的。

是我的。

这个念头本身并不响亮,甚至没有声音,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让他重新感到脚踏实地的重量。

他没有再试图向疏离者走去,也没有任何动作。他只是站在那里,开始主动地去感受。

感受影子里的混乱与温度。

感受胸腔里那颗还在缓慢跳动的心脏,它还在跳,证明他还没死,还没变成冰。

感受记忆里那些尖锐的痛楚与微小的暖意,它们是他的,好坏都是。

他甚至开始尝试,在脑海中模拟声音,不是对抗这片寂静,而是在寂静中确认自己的存在:他回忆刀锋破风的锐响,回忆酒液入喉的灼烧,回忆自己那句真茫啊脱口而出时的烦躁与无奈……

很笨拙,很徒劳,但每一点感受的复苏,都像一根微弱的火线,在他冰封的体内艰难蔓延,抵抗着灰色的同化。

渐渐地,他发现自己脚下那片浓黑的影子,在均匀的灰布上晕染开一小片属于它的领域。

远处,那个一直静止不动的疏离者镜像,第一次,有了反应。

他极其缓慢地,仿佛关节生锈般,转动了脖颈,朝金少爷的方向看了过来。

那张模糊透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倒映出了金少爷脚下那片正在“活跃”起来的影子,以及金少爷眼中重新燃起的,一种认领与承载的光。

镜像的嘴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但没有声音。

紧接着,金少爷感到那层阻隔在他与镜像之间的坚冰,性质开始改变,它不再仅仅是拒绝和隔绝,而是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张力,开始产生一种微弱的牵引。

不是融合,而是承认对方的存在。

疏离者不再试图将他彻底推开或同化成灰,他脚下那片稀薄的灰影,开始如同被吸引般,丝丝缕缕地从他脚下剥离,飘向金少爷的方向,最终,汇入金少爷脚下那片浓黑的、活跃的影子之中。

这一次,没有激烈的对抗,没有情绪的爆发,甚至没有一句对话。

只有在一片绝对的寂静中,一场关于存在方式的沉默交锋与最终选择。

金少爷选择了承载沉重的真实,而非轻飘飘的空无,而疏离者,或许在对方那顽强不肯熄灭的存在感面前,意识到了绝对孤寂本身的虚无与……不完整。

当最后一丝代表疏离的灰色影子融入黑暗,金少爷感到一种奇异的完整与清冷。

他并没有变得“合群”或温暖,相反,他更清晰地意识到了自己与他人的界限,那种孤狼般的警觉与独立依旧在,他知道自己带着一身泥泞和伤痕,并且,他选择带着它们继续走下去。

灰色的空间开始褪色消散,如同阳光下的薄雾。

金少爷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镜迷宫的通道中。

他脚下,影子已经融合了三份,变得更为庞大深邃,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稳定的阴影里,影子边缘偶尔会流过一丝冰冷的灰意,那是疏离特质留下的印记。

他站在原地,眼神比进入之前更加沉静,也……更加疲惫。连续对抗三种核心心魔,每一次都不是武力的胜利,而是精神上的剥皮拆骨。

“这就累了吗?承受了这么点东西,就觉得完整了?看看你,站都站不直,眼神涣散,呼吸杂乱……凭这样的状态,你也配自称天下第一刀?也配拿回你的影子?”

金少爷缓缓抬起头,望向声音在意识中激起的、在镜面上对应的那一片区域,一面镜子中,他的镜像正用苛刻到极致的目光,上下扫视着他,仿佛在评估一件瑕疵百出的兵器。

苛求者,已经迫不及待了。

金少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自嘲疲惫的弧度。他知道,休息时间结束了,下一个要面对的,是那个永远不会对自己满意的,最严酷的审判官。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驱散脑中那令人坐立难安的挑剔之声,反而挺直了脊背,眼神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主动迎向那面镜子。

“来。”他对着镜中的苛求者,无声地说道。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