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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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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还真接着说:“这次请你来,是有事与你商量。”

秦假仙立刻就装不下去了,“唉呀,素还真啊,你不要这样了,你这样有礼,我反倒不好意思了。” 秦假仙连忙摆手,小眼睛却瞄着素还真的脸色,心里琢磨着这武林灯塔突然这么客气,所图肯定不小。

“你背后的宝剑能不能和我换个东西。”

秦假仙心里那点因为素还真客气而生出的不好意思,在听到“换剑”二字时,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生意人般的精明和一丝本能的不舍。

“唉呀,素还真啊,你不是在说笑吧?”秦假仙下意识地捂了捂腰间的热剑,眼珠子转得更快了,“这把‘热剑’可是跟了我不少年头,是我秦假仙的标志!你出去打听打听,武林中谁不知道我秦假仙的热剑?标志啊!”

素还真闻言,依旧是一派温文从容,仿佛早料到他会这般说,缓声道:“标志可以换,口号也可以改。秦假仙之所以是秦假仙,从来不是因为一把剑,而是因为你本身的智慧与能耐,不是吗?”

这话挠到了秦假仙的痒处,他挺了挺胸脯,但手里还是没松开剑柄。“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你素还真要用什么东西,来换我这把标志性的热剑呢?先说好,一般货色我可看不上眼!” 他小眼睛紧紧盯着素还真,满是探究和算计。

“小金刚。” 素还真微微颔首。

侍立一旁的小金刚立刻上前,双手捧上一个看起来朴实无华,甚至有些陈旧的灰色布袋,递到秦假仙面前。

秦假仙将信将疑地接过,入手一沉,心里先是一咯噔。他小心翼翼地解开袋口的系绳,探头往里一瞧——

“刀……刀……!”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头,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指着布袋,又惊又疑地看着素还真,话都说不利索了。

素还真指尖轻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秦假仙,只看,莫说。”

秦假仙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他再次看向那布袋里的东西,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脸上瞬间变换了好几种颜色——惊骇、狂喜、难以置信,最后统统化为一种捡到天大便宜的窃喜和果断。

“换!换了!” 秦假仙几乎是抢着说道,动作麻利得惊人,一把将热剑解下,塞到小金刚手里,同时紧紧将那个灰色布袋抱在怀里,仿佛怕素还真反悔。“素还真啊,咱们可说好了,银货两讫,不许反悔!”

他将布袋珍而重之地背到背上,那沉甸甸又滚烫的触感,让他既踏实又有点心惊肉跳,狂喜过后,疑惑又冒了上来。

他凑近素还真,压低声音,小眼睛里闪着精光:“我说素还真啊,你……你用这么……这么‘珍贵’的东西,就换我一把普普通通的剑?这……这买卖你可亏大了啊!”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乐开了花,但以他多年的江湖经验,天底下绝没有白吃的午餐,尤其请客的是素还真。

素还真看着他,目光深邃,仿佛能洞悉他所有的心思。“素某认为,此物目前,唯有秦假仙你适合背负,也唯有你能用。”

“我能用?” 秦假仙指着自己,头摇得像拨浪鼓,“别开玩笑了素还真,这东西……我哪会用啊!搞不好还没用出来,先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你已习得《非真刀谱》。” 素还真语气肯定。

“那是没错,可我才练了三页!还是从后往前瞎琢磨的!” 秦假仙连忙澄清,心里却是一动。

“从后练起?” 素还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那便对了。”

“对了?” 秦假仙不明所以。

“《非真刀谱》,本就该从后练起。” 素还真缓缓道出关键,“此刀谱逆行经脉,倒运真元,若由前头顺序练去,不出三页,必会真气逆冲,伤及双臂经脉,严重者……双臂筋络虬结变异,乃至僵直如木,难以曲伸,形同长打结一般。你误打误撞从后练起,反而契合了它的根本心法,保全了自己。”

秦假仙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后怕不已,心里直呼侥幸:“我的乖乖……原来是这样!难怪我总觉得那前三页的运劲方式别扭得很,差点把自己胳膊扭了!还好我秦假仙福大命大,聪明绝顶,直接捡后面的厉害招式学!”

他拍了拍背上鼓囊囊的布袋,又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剑鞘,此刻再看素还真,觉得这位武林灯塔的形象更加高深莫测了。

原来他不仅知道自己得了刀谱,连自己怎么练的、练了多少都一清二楚!这份交换,恐怕不仅仅是换剑那么简单,更像是……素还真顺势将一件棘手的宝物,连带正确的使用说明书,一起交给了自己这个最适合的人。

“嘿嘿,素还真果然不愧是素还真,眼光独到!” 秦假仙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灿烂,带着一种背负秘密与重任的得意,“那……我秦假仙就却之不恭了!你放心,这东西背在我身上,稳当得很!至于那非真刀谱,我回去一定好好参详,从后往前,仔仔细细地练!”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负奇物,刀法大成,在武林中真正扬眉吐气的那一天。

素还真也不仅仅是如此,他趁着秦假仙开心的时候,问:“我最近遇到位姑娘,叫阿容,你认识这个姑娘吗?”

秦假仙还沉浸在喜悦里,不经意地回答道:“谁?哪个阿容姑娘,长得漂亮吗?什么样子有什么特征吗?”

素还真:“穿着绿色衣服,最为特别的就是身边有只有灵性的猫头鹰。”

秦假仙脸上的笑容像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寒风吹散了,只剩下惯有的精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小眼睛眯了眯,上下打量着素还真,心里那点因为得到“好东西”而飘飘然的得意,瞬间沉底,换成了江湖老手嗅到麻烦时的本能反应。

“容老板?”秦假仙拖长了语调,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下巴,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斟酌措辞,“哦——你说的是不是那个……话不多,身边总跟着只挺神气的猫头鹰的那位容姑娘?”

他试图把语气放得随意,甚至带点市井的油滑,但眼神却紧紧锁着素还真的表情。素还真为何突然问起容老板?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得飞快。容老板那种人,跟素还真这个武林焦点,怎么看都不是一个世界的。除非……

“素还真啊,”秦假仙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试探,“你怎么突然问起容老板了?她……该不会是不小心,碍着你什么事了吧?” 他这话问得巧妙,既表达了关心,又撇清了自己,还把问题的皮球轻轻踢回给了素还真。

不等素还真回答,秦假仙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大腿,语气夸张起来:“哎呀!该不会是容老板那客栈里,最近住了什么不该住的人?还是她捡了哪个浑身是伤的倒霉蛋,结果那倒霉蛋是条大鱼?”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素还真的反应,“容老板那个人啊,别的都好,就是心软!看见路边受伤的猫猫狗狗都要管一管,更别说大活人了!素还真,要是真有这事,你可得明察,容老板就是个开客栈的本分人,可不懂你们那些江湖道道!”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点出了阿容可能牵扯进江湖事的渠道,又极力将阿容的形象往“无知、心软、本分”的普通百姓方向塑造,试图降低素还真的关注度。

素还真的目光在秦假仙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睛似乎能看穿他刻意表演下的维护之意。他缓缓摇头,语气依旧平和:“秦假仙多虑了。素某只是偶然遇到这位阿容姑娘两次,她的话甚是沁人心脾,身边灵禽通人性,心中好奇,想起秦假仙你交游广阔,或曾相识,故有此一问。并无他意。”

秦假仙心里的算盘珠子都快拨出火星子了。素还真这番话,听着是轻描淡写,什么“偶然遇到”、“话甚令人深思”,但落在他耳朵里,不亚于警钟长鸣。

素还真什么人?日理万机,算计千年,眼皮子底下过去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能让他特意记住,还专门来打听的,绝不可能只是“偶然”和“好奇”。

容老板啊容老板,你这才出来溜达几圈?怎么就被这尊大佛给“看”上了呢?

秦假仙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容老板肯定又是用那副温温吞吞,仿佛事不关己的调子,说了些戳人心窝子或者掀人老底的“大实话”,偏偏她自己还不觉得,说完可能还觉得只是聊了聊天气。

她那双眼睛太毒,看东西太透,偏偏态度又像雪花,化了就没了,让人抓不住错处,却能把听的人噎得半晌回不过神。素还真八成就是被这种“雪花噎人”的滋味给“好奇”上了。

素还真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温和表情,指尖轻轻拂过玉波池边的一片竹叶。“秦假仙似乎,很维护这位阿容姑娘。”

秦假仙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的表演有点过火,引起了反效果。

他连忙打个哈哈:“维护?谈不上谈不上!主要是……容老板的客栈酒不错,点心也实在,我老秦偶尔去蹭个座儿,混个脸熟。这人嘛,吃人嘴短不是?再说了,她一个孤身女子经营客栈也不容易,咱们江湖人,能照拂一二就照拂一二,也算是积德嘛!素还真您说是吧?”

他把动机往“江湖义气”和“贪小便宜”上引,这是最符合他秦假仙人设的理由。

素还真不置可否,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意味深长:“原来如此,素某明白了,秦假仙倒是位有心人。”

这句“有心人”让秦假仙后背又有点发凉。他不知道素还真到底“明白”了什么,但肯定不是他表面说的那些。

“那……素还真,要是没别的事,我老秦就先告辞了?”秦假仙搓着手,一副急于去研究新到手的“宝贝”的样子,“这刀谱……嘿嘿,我得赶紧找个地方好好琢磨琢磨!您放心,您交代的事,我老秦心里有数!”

下山路上,秦假仙再也没有上来时的轻松和畅想,他摸着怀里沉甸甸的刀谱和背上的布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容老板啊容老板……你这回可真是,自己往风暴眼里走啊。” 他喃喃自语,小眼睛里充满了担忧。

“你那套直来直去,看透就说透的性子,对付一般人行,对付素还真?他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你把他当人看,他可能把你当棋子算呐!”

“不行,得赶紧找到夜兄弟!” 秦假仙脚下生风,恨不得立刻飞回阿容的客栈附近。“得让夜兄弟提醒容老板,最近少出门,少说话,尤其别提素还真这三个字!最好……连客栈都先关几天,出去避避风头?”

可他转念一想,以容老板那看似温和、实则倔强的性子,以及那种仿佛对什么都不好奇又无所谓的态度,她会听吗?她会怕吗?

秦假仙长长地叹了口气,第一次觉得,背上的布袋似乎也没那么让人开心了。

在月中天待了几日的阿容,又收到了一封信,信上写着要她在三日后前往狂沙坪,亲眼见证素还真的失败,吞下毒丹。

三日后阿容到狂沙坪的时候,人已经很多了,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天下第一刀和天下第一剑的对决早就已经开始了。

阿容站在人群外围稍高的沙丘上,红色的裙角在干燥的风里微微拂动。她没有往前挤,这个距离足够她看清场中情形,也足够她将自己隐于众多看客之中,如同沙滩上的一粒沙。

她看着场中那两对当世顶尖的刀者与剑者。少爷刀的灵动不羁,帝王刀的霸烈沉稳;剑藏玄的冷峻专注,宇文天的诡谲多变。招式往来间,气劲激荡黄沙,看得周遭武林人目眩神驰,喝彩与惊叹声此起彼伏。

但阿容看的,并非招式的精妙或力量的强弱。

她看的是轨迹,是选择,是那看似激烈的交锋下,某种心照不宣的、流动的底线。

第二十九招过,四人气机牵引已达巅峰,围观者无不屏息,等待着第三十招可能的分出生死、奠定胜败的一击。

然后,阿容看见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凝滞,并非力竭,而是某种计算的同步完成。

四人几乎在同一刹那,选择了将最后的力量,用于封挡、卸力、乃至……制造一种势均力敌的华丽表象。气劲爆开,沙尘漫天,待尘埃落定,四人各自退开数步,衣衫或裂,气息微乱,却无人倒下,无人见红。

一片哗然。

“不分胜负?!”

“这……这算什么结果?”

“三十招已满,竟真是平手?”

质疑、失望、恍然、算计,种种情绪在人群中弥漫。就在这时,素还真清朗平和的声音穿透了嘈杂:

“既然不分胜负,那天下第一刀、天下第一剑,就由四位共享。风云录、文武贯之赌约,依此平局,便也作罢了罢。”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淡然,仿佛这并非出乎意料的结果,而是早已写好的剧本自然翻到了最后一页。

阿容站在沙丘上,看着场中瞬息万变的局势,当那个自称少爷刀金少爷的新面孔出现,以一种近乎残忍的优雅,在歌舞翩跹中瞬杀帝王刀与少爷刀时,她周围的空气仿佛也随之一滞。

血腥味混着沙尘的味道飘来,远处人群的喝彩声浪里夹杂着恐惧与兴奋。阿容的目光落在金少爷身上,不是看他的刀法,那太快,太诡谲,融合了杀意与某种畸形的美感,而是看他身上那种毫不掩饰的,近乎天真的残忍与自负。

这种气质,与谈无欲的冷智、素还真的深沉都不同,是一种更原始,更张狂的恶。

她看到素还真与谈无欲在瞬间的愕然后,迅速恢复平静,甚至顺势宣布金少爷为天下第一刀。

毒丹的交付,素还真的履约,谈无欲言语间的机锋……一切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走向某个早已预设的,却更加凶险的节点。

公开亭上,素还真吞下毒丹,金叶纷落,那一幕带着一种残酷的诗意。谈无欲的话在风中飘散,素还真的坦然里,阿容却嗅到了一丝更复杂的算计气息。

狂风卷着沙砾,拍打在围观者的衣袍上,也掠过阿容静止的裙角。她站在原处,看着公开亭上那场短暂而惊心的仪式落幕。

“自残……”阿容无声地重复着这个判断。

是的,自残。

以她对生命气息与能量流动那近乎本质的感知,素还真体内那毒引发的波动,更像是一种精密的,受控的自我削弱与能量封锁,而非外来毒素的侵蚀与破坏。

他主动关上了几道门,降低了功率,制造出重伤虚弱的表象。

为何?

她的目光转向狂沙坪上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帝王刀与少爷刀的尸身已被匆忙收敛。金少爷……或者说,欧阳上智精心打造的这把新刀,出现得如此恰到好处,杀人手法如此张扬酷烈,其目的绝非仅仅赢得一个天下第一刀的虚名。

那更像是一种宣告,一次威慑,一次对旧秩序的彻底抹杀,和对新规则的血腥奠基。

素还真的中毒与削弱,是否也是这新规则的一部分?是欧阳上智计划中,用以平衡或羞辱素还真的必要环节?还是说……素还真将计就计,以自身为饵,主动踏入这个削弱的环节,为的是看清更多,或者,引出更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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