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荷跑出来,抱住小北,俩人握着手转圈。果然跟郗荷呆在一起久了,活过百年的老油条陆璇玑也找回几分童真。
“你不是一直想去内门吗?走,我带你进去。”
两人一面走,一面说说笑笑,在蜀山内门瞎逛,锦屏山的繁花甚多,陆璇玑伸手折了许多柳枝,给郗荷编了个姹紫嫣红的精巧花篮。
谁知撞见几个年龄稍长的内门弟子,其中一个书生不知哪根筋不对,开口呵斥郗荷:
“外门弟子没资格进入内门,你本就落后于人,不勤加修炼堂堂正正进入内门,怎么在这里闲逛?”
原来,这书生正是小贩口中考了状元不做、拜入蜀山修仙的沈大才子——沈良畴,写得一手锦绣文章,颇为自傲。
然而进入蜀山,沈状元却赫然发现,他的文章才藻固然受到长老们的青眼,但周围比他优秀的修仙人才更是多如牛毛。
往日他常常自夸,潇沅之灵气尽汇于自己一人,然而前几日却修炼受阻,因此看郗荷闲逛更不顺眼。
他这一番话冠冕堂皇,任谁也说不出错处,郗荷好不容易进入内门观瞻,正欢欢喜喜的,忽地被迎头浇一盆凉水,顿时眼圈红了。
“只是倾慕内门,所以才来看看……我,这就回去。”
郗荷转身欲走,陆璇玑撸起袖子要给沈状元一拳头,忽然围观的几个弟子长揖至地,陆璇玑和郗荷回头看去,竟然是江静潮。
“这倒是我的疏忽。”
江静潮摸摸陆璇玑和郗荷的小脑袋瓜,给在场众人都分了一块竹汁糖,温声问:
“你想进内门玩是不是?这样吧,每月初一十五,给外门弟子发放护身符,可进入锦屏山琅嬛洞游玩修行。只是一定记得带好护身符,锦屏山山高林密,里面的兽类实力强劲,若没了护身符,怕是会欺负你。”
郗荷的大眼睛无比坚定,握拳道:“宗主,小星,我一定能凭自己的本事进入内门拜师!”
“嗯!你一定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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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憬容把大受惊吓的侄儿带回伊雒城,耳提面命,谆谆教诲。
“珩儿啊,你是这一辈的长男,还是主支唯一的男丁,应当勤学苦练,为姬氏表率,怎么这么简单的试炼都通不过?还输给一个小丫头。”
姬宗珩灌下一壶温热醇厚的黄酒压惊,回到家里,他安心享受着仙娥彩鬟的精心伺候。
“叔父,她不过是侥幸耍了点小聪明,才被江仙君看重。姬氏长老们都说我聪慧,天赋过人,我就是不学,只要稍稍努力,定会超过她。”
两年来,纵然有叔父和长老们疯狂开小灶,姬宗珩对阵陆璇玑仍是屡战屡败,修炼层次更望尘莫及,因此对她嫉恨交加。
自己的失败固然心痛,但别人的成功更让姬宗珩不爽。
姬憬容扶额,俊美无畴的容颜增添几分愁苦。
兄长猝然身死,他作为弟弟,必须承担起教养兄长遗孤的责任,但珩儿实在是……
“叔父,别看陆星现在修炼很快,可我后劲足啊,向来大器晚成,等到了修炼后期,我肯定突飞猛进,到时候把她打得跪在地上求饶……”
默默凝视还在喋喋不休的侄儿,姬憬容好像有点绝望。
“等等,你说她姓什么?”
陆星,竟然与那个恶贯满盈、笑里藏刀、绝情绝义的故人同姓。
不过,同姓氏的人多了。
想来陆璇玑已经消失在天地间,往昔的爱恨情仇虽然鲜明,但人死道消,或许是时候放下了。
他轻叹,随手一挥,人鱼烛亮起,书房犹如白昼。姬憬容重新打起精神,研墨润笔,准备继续给不成器的侄子开小灶。
“珩儿,你看这张《黄庭导引图》,引气入体时要一息一动,寻常人一息脉四到五至,修仙者则脉一息一至,身体龟息不动,耗气减少,才能将灵气引入体内。”
还未吐息几轮,姬宗珩就感到肌肉酸痛,往贵妃榻上一瘫。
“不会不会,就是不会!”
“这个不难,慢慢来,试想你的身体就是一具空虚的容器,试着感受自然清气在体内的流动,跟着我,呼——吸——”
姬憬容将晦涩难懂的古文掰开揉碎,一点点讲给侄儿听,奈何姬宗珩在声色犬马中厮混惯了,不耐烦清苦的修行。
耐心,耐心……
深深吐息几次,姬憬容额头青筋暴起,仙人风流潇洒的形象破功。
对于他这等十六岁筑基、二十五岁结丹的修仙天才来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教愚笨的人理解最基础的修仙知识。
与此同时,浮玉山上的江静潮却觉得,给徒弟授课简直是这世界上最轻松愉快的享受。
无论他讲的内容有多艰难晦涩,小北总能立刻领悟,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江静潮抛出一个有些晦涩的问题:“《焏化三元秘录》卷九第四所言,夫修真者,法天地之橐籥,效阴阳之枢机。橐籥二字何解?”
陆璇玑略微思索片刻,答道:“‘橐籥’,即今之风箱,出自《道德经》:天地之间,其尤橐籥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天地之间一片虚静,因此化生万物繁衍生息,恰似人体虚静守中,才能引清气入体,充盈丹田。”
果然聪颖过人。江静潮露出欣慰的微笑:与小北坐而论道,犹如高山流水,两人一答一咏,何等畅快。
姬氏祖宅,姬宗珩受不了叔父的严厉教诲,加上劳累,早就装睡倒在榻上。
姬憬容无奈,正欲唤人将他挪回卧房休憩,门外突然风风火火闯进来一个端庄的中年妇人,趴在姬宗珩身上大哭:“我的儿,你受苦了呀!”
姬憬容见了此人,俊脸顿时皱成苦瓜,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劈头盖脸的痛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