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撕开盛夏的热浪时，救助站的爬山虎已经爬满了整面墙，浓绿的叶片层层叠叠，在窗沿下投出一片清凉的荫翳。

陆天推开救助站的铁门时，额角还挂着汗珠，校服短袖被汗水浸得有些发潮，手里却紧紧攥着一个保温桶。院子里，徐明正蹲在太阳伞下给猫咪们分罐头，红白相间的志愿者马甲被他随意搭在椅背上，露出的胳膊结实匀称，小臂上那道救猫时留下的疤痕，在阳光下浅得快要看不见。

听见动静，徐明抬起头，眉眼瞬间弯成了月牙：“回来啦？今天怎么比平时晚了半小时？”

陆天小跑着过去，把保温桶往他面前一递，献宝似的掀开盖子：“我妈炖了绿豆汤，放了冰糖，冰镇过的，你快尝尝。”清甜的凉气混着绿豆的醇香漫出来，驱散了几分暑气。徐明笑着舀了一勺，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人浑身舒服。

“还是阿姨的手艺好。”他擦了擦嘴角，伸手替陆天擦掉额角的汗，指尖的温度带着一丝微凉，陆天的脸颊倏地就热了，像被正午的太阳晒过一样。他别过脸，假装去看脚边蹭来蹭去的橘猫，小声嘟囔：“我也帮忙剥绿豆了……”

徐明低笑出声，揉了揉他的头发。自从春分那天傍晚，两人在领养日的摊位前牵了手，有些事就变得不一样了。是递水时不经意相触的指尖，是整理猫窝时并肩弯腰的距离，是深夜聊起救助计划时，手机屏幕里迟迟不肯挂断的语音，是藏在每一句“我等你”“辛苦了”里，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救助站的猫咪越来越多，入夏后，更是有不少居民送来捡到的流浪猫，小奶猫的叫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心尖发软。陆天放了暑假，几乎天天泡在救助站里，喂粮、换水、清理猫砂、给猫咪驱虫，忙得脚不沾地，却连一句抱怨都没有。徐明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每天都会提前买好冰镇的汽水，在陆天累得直不起腰时递到他手里。

这天下午，刚送走一窝被领养的小猫，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乌云像被打翻的墨汁，迅速铺满了整片天。没等两人反应过来，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砸在铁皮屋顶上，响得像放鞭炮。

“糟了！”陆天猛地站起身，“城郊仓库那边还放着咱们准备的猫窝和垫子，要是被雨淋了就全泡汤了！”那是他们攒了半个月的钱买的，专门要送给郊区工地里的流浪猫。

徐明皱了皱眉，看向窗外倾盆的大雨：“我去拿，你在救助站等着，别乱跑。”他抓起马甲就要往外冲，却被陆天一把拉住了手腕。

“我跟你一起去！”陆天的眼睛亮得惊人，“两个人搬得快，而且我知道仓库的门怎么开。”没等徐明反驳，他已经冲进雨里，抓起墙角的雨衣套在身上，回头冲他喊：“快点！不然雨更大了！”

徐明无奈地笑了笑，抓起另一件雨衣追了上去。

雨幕织得密不透风，打在雨衣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两人骑着电动车，穿行在被雨水淹没的小巷里，风裹挟着雨丝，打在脸上有点疼。陆天坐在后座，紧紧抱着徐明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上，能清晰地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声。

“抱紧点！”徐明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陆天却乖乖地收紧了手臂，把脸埋得更深了。雨水打湿了徐明的头发，几缕黑发贴在额角，他的侧脸线条利落，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陆天看着他的侧脸，心里突然软得一塌糊涂，好像这场瓢泼大雨，都变成了温柔的背景。

仓库建在城郊的一片空地上，孤零零的一间铁皮房。两人冲进仓库时，浑身都湿透了，头发上的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陆天顾不上擦脸，立刻和徐明一起搬东西。猫窝和垫子都用纸箱装着，沉甸甸的，两人一趟趟地往车上搬，额角的汗水混着雨水，顺着脖颈往下滑。

“歇会儿吧。”徐明看着陆天泛红的脸颊，心疼地擦了擦他下巴上的水珠，“别累坏了。”

陆天摇摇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没事！我力气大着呢！”他说着，又弯腰去搬一个纸箱，却没注意脚下的水洼，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徐明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他的腰，将他稳稳地拽进怀里。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雨水的清新。陆天的鼻尖不小心蹭到徐明的锁骨，温热的触感传来，他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

“小心点。”徐明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的手还揽在陆天的腰上，掌心的温度透过湿透的衣服，烫得陆天浑身发麻。

雨还在下，仓库里只有窗外哗啦啦的雨声，和两人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陆天抬起头，撞进徐明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盛着漫天的雨雾，盛着仓库里昏黄的灯光，还盛着一个小小的、红着脸的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徐明看着他湿漉漉的睫毛，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缓缓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陆天的额头，然后，轻轻吻住了他的嘴唇。

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陆天的身子僵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能清晰地感受到徐明嘴唇的温度，柔软的，带着一丝绿豆汤的甜意。他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血液在血管里奔涌，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