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柏霓站在门前时,场面已经彻底乱了,围在门前的人群厚厚的挤在一起,任凭他怎么喊、怎么了扒拉推搡都没用。
华文英冷冷地站在原地,没再纠缠,转头上车插上钥匙。
引擎轰响,车轮转动滚滚向前。
车头对准人群,间隔三米。
华文英稳稳按下喇叭,刺耳的长鸣瞬间割开荒芜的草地,重重落在每个人耳边。
“我给你们十秒钟,从门前滚开。不然……丧尸杀不了你们这群人,我来杀。”
方柏霓在华文英开口说完第一句后,就瞬间明白了她的想法,主动站到了旁边。
可站在车头最前面的几个人还是不怕,梗着脖子瞪着华文英,嘴里不干不净地叫骂着。
华文英没有理会,透过车窗淡淡看着前方,目光看似落在人群里,其实是浮在人群之上。
“十。”华文英关上了车窗,在每个数字落下后用力按下喇叭,发出一道短促的鸣笛声。
“九。”华文英看着车前走过来几个人,愤怒地拍着车窗。
“八。”声音越来越低,原本心里的不平和愤懑却在一声声倒数里沉寂下来,变得更加坚定和清晰,她越来越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也更加清楚自己想要干什么。
……
“三。”
“二。”
“一。”最后一道鸣笛声响起,门前依旧堵着许多人,人们在赌她不敢真的撞过来,但只有华文英知道这从来不是一场非赢即输的赌局,她不会拿生命当赌注,但会为了自己珍视的人付出一切。
面对眼前站着的人,把油门踩到底是什么感觉?
没有感觉。
华文英这样做了,也是这样的感受。
车子像一柄利剑,直直冲向人群。那个瞬间在每个人眼里都被无线的拉长、延伸……
第一声不可置信的尖叫响起,堵门的人像倒塌的墙壁溃散开,车头顶了上来,最前面的人连连后退,下一刻被绊倒、跌落在地。
绝望的嚎叫、紧紧闭起来的双眼。
没有被车轮碾过的身躯、被血洇红的黑色土地。方柏霓看着这场闹剧以华文英的急刹为原点落下帷幕。
车头贴着一个人停下,车上的华文英睁着眼,旁观他们将车下那已经吓昏过去的人拖出来。
在他们摸清那人依然颤动着的脉搏,未停的鼻息后,华文英拉开车门、走下车。
她迎着所有人惊恐、憎恨的目光朝门走过去,路中方柏霓走进来、走在她身边,两个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转动手轮,打开了门。
门开,寂寥无声。
烂黄色的日光撒进来,将地上积着深黑色的血泊中和成泛着光的红。
殷红的血液蔓延出来,落在门外日光普照的草地上、落进每一个人的眼里,最终化成一条延绵不绝的血河,侵蚀过寸寸草地,流向远处。
血河被踩在地上的脚拦住,随后分流两道。
“杀……杀……杀人了!!”门口几人在看到门里地的场景后白色煞白,踉跄地跑开。
方柏霓和华文英缓缓走向前,一脚踏在门槛上停了下来。
原因无他,每个在和平年代长大的人都会被这副血流成河的场景震住,而画面中那两人只是面无表情的静静站在中间,显得更加诡谲邪异。
“走吧……”沈其安声音干涩嘶哑。
“门开了。”
末了和祁连一起,跨出大门。
当他们站在阳光下,出现在所有人视线里的那一瞬间,周围的人都瞪大了眼,低呼着后退。
从头到尾的血痕像是从血湖中刚吸饱了血的精怪。
沈其安眼神空洞,但比眼神更空的是心。
沈其安站在这个平淡普通的晚霞里、站在这片枯寂的草地里、站在这个虚拟却真真实实的世界正中,风吹过他黏在一起的额发,他觉得好累。
这种沉痛的疲惫感已经不再是某个瞬间的情绪,它彻底变成沈其安逃不开的状态,变成紧紧困住四肢的绳索。
这场从一开始就推助他们用主动的姿态、被动的成为救世主的游戏,沈其安不想继续了。
他觉得自己承担了太多人的生死,做了太多不应该由他完成的决断。
他做不到成为一个拯救者。
在这一刻,沈其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无力、颓茫和有限,他彻底明白了自己是谁,是什么。
他只是一个人,一个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的人。
他本就没有改变死亡发生和世界运行轨迹的能力。
风吹落,枯叶擦过脚边。沈其安朝后望过去,身后的祁连走到他身边,淡淡开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