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丧尸,是很多丧尸朝这边涌过来了。
“往回跑,有丧尸!”沈其安大喊。
在沈其安转身回头前,他看见了在滤毒通风室入口处人头涌动的重重黑影。
“我觉得安全的地方,别人也会觉得安全啊。”
“啊——!”
几乎是在沈其安心里念出那句话后,一道刺耳的尖叫便划破安宁的空气,穿透黑暗。
“有丧尸!”
“他们来了!”
“丧尸追来了!”
随着沈其安第一个跑进掩蔽室,原本带在原地休息的人们瞬间跳起来扑向那道密闭门。
“关门!”
“把门关上!”
“快关门——!”
“别关——!”沈其安大声吼道:“他们马上进来了,他们就要进来了!”
祁连站在沈其安身侧,喘着气和他一起争控制开关的手轮。
“关门,你要害死我们吗!”一双手狠狠锤在沈其安身上,压在他的肩上用力推搡着。
方柏霓虽然跑得快,但秦奶奶和王母年纪大了腿脚不变,哪怕方柏霓和华文英从腋下抬着她们,也始终走不快。
看着沈其安和祁连顶在入口,扛着人群的压力不让关门,方柏霓也很着急,但他没有办法,他不可能放弃秦丽明自己跑了。
“奶奶,我们就要到了。”方柏霓抿着嘴,额头的冷汗滑到眉梢。
方柏霓没有回头看,他只是带着秦丽明向前走,尽管原本还不甚清晰的声音已经能听到单独落下的脚步声。
“你走吧,你们都走吧。”秦丽明硬生生把自己的胳膊从方柏霓的臂弯里拔出来。
“小霓,我活够了。”秦丽明看着方柏霓惊慌失措的面孔,“快走吧,不要浪费时间,我也不想浪费时间了。”
周遭浓重的黑和几分钟前王母低声跟她说话时的黑一模一样,秦丽明脑海里是王母那时颤抖着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
“姐,我不想活着了。我儿子不知道去哪了,我不敢多想。但我一把年纪了,撑着也是白搭。继续活着对他们是拖累,对我儿子是拖累。”
“人怎么能活成这样呢,嗯?”
“与其等着变成怪物,不如就轻轻灵灵的死了。”
……
离就快关上的密闭门还剩不到两米长。王母在秦奶奶说出第一句话时,便趁华文英不注意,拼尽全力一挣转头迎向那片黑影。华文英见状怔忡之余,也只好转身跑进掩蔽室。
秦丽明知道这短短的两米,是方柏霓的两步却是现在的她要走的很远。现在的的一切,都是最好的结束。这给了她一个最好的由头,或许也是她孙子最能接受的现实。
于是,秦丽明最后推了一把方柏霓:“小霓,拼尽全力的活下去。”
方柏霓依然拽着他奶奶的袖口不松手,可秦丽明一生操劳哪怕年老,手上也还算有劲,猛地一推让方柏霓身体不受控制的偏向密闭门。
生死一线中,祁连伸出手抓住了方柏霓的领口,用力一拽!
方柏霓被祁连生生拖了进来。
领口勒在喉结上,方柏霓抓着自己的衣领,脸憋的通红,视线紧紧刻在门外奶奶的身上。
秦丽明双手拢在肚子前,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方柏霓记忆里,秦丽明很少笑。
这个奶奶和世俗形象中和蔼可亲,永远笑眯眯地问你吃饱了没有的奶奶不一样,方柏霓的奶奶像是跟爷爷调换了过来。
小时候父母外出务工,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爷爷永远吊着笑脸问他要不要出去钓鱼、赶海,而奶奶一直绷着脸叫他做作业、学习。
他记得有次逃课,趁涨潮跑去海边看月亮。晚上背着书包假装放学回家时,一进门地上就横着一根柳条。客厅里坐着喝茶的爷爷皱着脸,闭了闭眼。那时方柏霓知道:自己完了,彻底玩完了。
“谁叫你出去玩了?”
……
“又考这点分,丢不丢人!”
“方柏霓,既然不吃就以后都别吃了!”
“站没站相,坐没坐样!”
“我怎么教你的?”
“方柏霓……”
“方柏霓……”
“……小霓……”
模糊视线里,钻过那窄窄的,即将合上的门缝,方柏霓再一次看见了奶奶张着嘴叫他的样子。
门缝掐出一条黑黑的细线,
“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