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束晨光柔柔打在脸上,肩颈和腰椎有些酸痛,这称得上珍贵少有的睡眠并没有带来太多舒适。沈其安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歪着头靠在祁连肩上,而祁连早就醒过来维持着双手搭在曲起的膝头的姿势,正平静无声的望着远处升起的太阳。
沈其安抬起头,揉揉僵硬的脖子,目光正好撞上转头回看他的视线。
“这不是个恋爱游戏吗?”
“我们俩怎么这么......狼狈?”祁连半无奈的淡声道。
沈其安移动目光,将视线停留在冉冉升起的一片赤红。
一声叹息散在空中,算是对先前某个算不上问题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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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其安不去想所谓的结果是什么样的,如今他只是想一点一点尽全力把事情做好。
如果事情真的很困难,那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应该起码能挣得一线转机。
沈其安就是靠着这种信念几乎走遍了安庆县,在一步步里坚定着自己的想法。
“阿姨好,我是卫生站的工作人员。”
“叔叔好,我是......”
"姐......"
“最近出现了新型病毒......”
这个小县城里藏着太多岁月的痕迹。烂尾楼里亮起的星点灯光,低矮破旧的小楼也曾是炙手可热的店面,原来无人问津的小城过去也是有名的渔港。安庆县曾是无数人的掘金地,可后来枯竭的蓝海再也产不出任何能换做钞票的东西,这里也逐渐变得无人问津,直至今日变成只存在于地图上的某个小城。
走过越多,越觉得安庆县好像是停在了某个时代,止步不前。
沈其安敲开了太多户家门,有的平凡普通、有的贫苦艰难,有的甚至不识字操着一口本地人都不一定能完全听懂的口音和沈其安进行跨频交流。
眼前还浮现着许多人尽管没完全听懂但还是顺从着不停点头的样子,沈其安顾不上太多坐在被阳光炙烤到有些烫的石墩上。
口袋中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悠扬的铃声和沈其安现在的心情格格不入。
沈其安定睛看着屏幕中的陌生号码却没有一时间接起,手紧紧握着手机有些迟疑的接听电话,嘴里吐不出声音。
“是这个号码吧。”迟缓但温和的声音自听筒中传出,沈其安绷紧的肩膀瞬间松下来,他听出电话另一头的人是谁了,是那天的独居老奶奶。
大抵是独居很久,少和人交流,老人说话容易逻辑不清,一字一句也显得迟钝,沈其安只是用和煦的声音在老奶奶每句话后应声。
“小伙子,你最近有没有时间啊?”
“家里卫生间灯泡坏了好久,一直没法修。”
“你看你方便帮我一下不?”
沈其安听完没有犹豫便答应了老人,开车从县城另一头奔向下一个地方。
到老人家里时太阳已经快要西沉,天色也变得昏暗。
沈其安站在门口敲下三声,没等多久便听到悉悉索索的开门声。
进门看到门口老奶奶还未来得及收起来的小凳子,沈其安意识到老人应该是自挂断电话后就一直等在门口,所以才能这么及时的开门。
只是没想到自己来的这么慢,所以等了这么久。
老人没有第一时间带着沈其安修理灯泡,而是引到不大的客厅里坐下,自己转身离开。
沈其安坐在陈了些灰尘的沙发上,以为老人只是进去找什么东西,直到老人颤颤巍巍的为自己端来一杯热茶。
双手立即接住老人端来的茶,惊觉茶杯的温度只是老人却像完全感觉不到一般。
“身体不好出不去门,家里没什么可以招待的。”
“不好意思了啊。”老人看着沈其安语气认真。
“那您平时怎么吃饭,没人照顾您吗?”沈其安一只手还放在茶杯旁。
老人扯出一个笑容,但被遮盖在皱纹下不太明显。
“我每个月给邻居几百块钱,他们做饭的时候都给我留一份,但也不好总麻烦他们。”
“平时就我一个人。”
沈其安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和他都明白,有些难处摆在眼前说什么也改变不了。
语言变得苍白无力的唯一好处就是不需要回答,因为说再多都没用。
沈其安咽下几口苦涩的茶,起身随着老人去卫生间。
老房子电路老化严重,昏黄的灯光在黑夜里也显得浑浊。
卫生间没有窗户,在晚上甚至照不进一丝月光,不敢想老人一个人在晚上起夜时该怎么办。
狭小的卫生间里摆着许多杂物,瓷砖贴面下是四四方方的水池。
沈其安踩着小板凳,嘴里咬着一个手电筒,老人尽管起不上什么作用但还是坚持站在一旁看着。
灯泡用太久早就坏了,沈其安拧下灯泡放在一旁,给老奶奶解释着。
老人握着灯泡,看着沈其安说不出话。
沈其安没等着老人做决定,叮嘱几句后转头出去穿好衣服跑到最近的五金店买了一个瓦数稍微高一些的灯泡。
将灯泡安好,按下开关的瞬间。这栋低矮的居民楼里没有多出一室通明,但这微不足道的光照亮了这间小小的卫生间。
灯光映在沈其安的脸上,照进老人眼底。
在沈其安眼里不值一提的小事竟然换来老人握着手真挚的感谢。
看着那双真诚的眼睛沈其安明白老人真的很感激,只是她实在没有其他可以用来感谢的东西,所以只能靠一遍遍重复的话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沈其安也不耐烦的回应的老人,嘴里不停的说着“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替老人烧好水,沈其安又多买了几个暖瓶,给每一个暖壶都灌了一半水,怕灌满了老人也提不动。
临走时,老奶奶的眼神和初见时很像,只是这次多了一份依赖。
沈其安笑着说:“有事打电话,我会常来看您。”在注视里合上门。
或许是老人夏天脚上还穿着一双棉鞋,也是可能看到老人家里稀少的日用品和少的可怜的食物,沈其安此后常常会出现在老人家里。有时是陪着老人说说话、打扫卫生,有时忙到太晚也会提前打好招呼,尽管不见面也会独自赶到在门口放些蔬菜水果。
后来祁连知道后也和沈其安一起来过几次,哪怕只是在家里坐一会老人也会开心很多,这间孤寂许久的房子太需要一些人气了。
在这个世界待得时间前所未有的久,来这里将近两周沈其安和祁连日复一日的来回奔波,没有停歇过一天。
而这些甚至都只为了完成第一个任务,光是初期就已经让他们快要筋疲力尽了。
但好在付出总会有些收获,现在县城内无人不知病毒的存在,初期的防控成效显著,而物资的收集和整理、紧急方案的制订也基本完成。
卫生站内的所有人在听到汇报时都忍不住欢呼起来,只有他们知道这段时间过的都是什么昼夜不分、天昏地暗的日子。
王安喜不自觉地翘起腿,脸上挂着这几天来第一个轻松的笑容。
沈其安看着眼前的样子,心里积压许久的沉重也散开来。
耳边回荡着许多人高兴的欢呼声,沈其安转身看见祁连眼角眉梢也挂着轻松惬意的笑。
“算是取得阶段性成功了吗?”
“必须算。”
“哎算了,我去找你们吧。”方柏霓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握着方向盘。
自那天庆平山后,沈其安和祁连好久没见过方柏霓了,没想到这个消失几天的人竟然会主动请他们吃烧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