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看看你。”安然任由他握着,有些不好意思看他。
十几个小时站在风雪里,跟几万号人周旋,铁打的人也熬不住。司锦年没接这话,只是捏了捏她的手指,像是在说“没事”。
罗森要是在旁边,大概又要说一句“好家伙”,可惜他现在正“肚子疼”得不知道躲去了哪里。
周围倒是有几个士兵看见了,赶紧把目光别开,一个个绷着脸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两人就这样,彼此面对面站着。安然这才伸手替他拍掉肩上的雪,仔细地像在拂去一件珍贵瓷器上的灰尘。
司锦年站着没动,任他动作,刚才面对人群时那股生人勿近的凌厉早已褪得干干净净,眉眼间只剩下风雪都掩不住的柔和。
“他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别往心里去。”安然一边拍一边轻声说。
他当然知道司锦年不会往心里去,但他怕这些话对司锦年造成负面影响。毕竟如果换作是他,可不会像司锦年一样给好脸色,若是听不懂道理,他也略懂一些拳法。
以德服人,不服打死。
司锦年垂眼看他:“我没往心里去。”
“我知道。”安然点头,又补了一句,“但我还是要说。”
安然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地看着他:“你做的是对的。那些人不知道整件事情的全貌,他们只看到你杀了人,没看到如果不杀那些‘正常人’,会有更多人死。”
司锦年沉默了片刻,抬手又把他的衣领拉高了许多:“那你呢?你怕不怕我?”
安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但他还是抬起头,认真回答:“不怕。”
司锦年沉默几秒,罕见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正当他想说什么,他身后的叫声突然炸开了。
不是刚才那种不满的喧哗,是真正意义上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尖叫。
“啊——!!!!”
司锦年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在尖叫声响起的瞬间,他已经偏过头,目光如鹰隼般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同时他一只手臂本能地挡在安然身前,将他整个人护在身后。
刚才那声尖叫像是信号一样,紧接着,更多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混着男人的咒骂、女人的哭嚎、以及某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低沉的嘶吼声。
营地瞬间炸了锅。
上一秒还满脸不甘的人群像被惊扰的蚁群,所有人都开始往后退,有些人甚至直接摔倒在地上,被后面的人踩着往前涌,孩子的哭声尖锐得刺破风雪。
“让开!都让开!”
“别推!别推我!”
“那边——看那边!他的眼睛——”
“闪开!闪开!!”
“快跑——!”
“……”
安然从司锦年肩膀后面看过去,瞳孔猛地一缩。
营地边缘,一个穿着灰色棉袄的男人正抽搐着倒在地上。几秒钟前他还是一个正常人,但现在他的身体以一种骇人的角度弓起,像是一只被踩住背脊的虾,嘴里涌出黑色的泡沫,眼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那种死灰般的白。
感染者!
B区隔离区,又有两个人倒了下去,接着是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像是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地开始发作。
有人咳出血来,血迹落在雪地上,黑得触目惊心。
魏连的声音从扩音器里炸开,他已经从刚才的位置冲到了最前面,声嘶力竭地朝士兵们下令:“B区所有人后退!士兵上膛!重复,B区所有人员后退!士兵立即上膛!”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刚才还在为“上校滥杀无辜”而愤怒的人群中,有人开始哭了。
他们终于看清楚,司锦年杀的那些“普通人”,就是这样的人。
没有症状,没有征兆,看起来和他们一模一样,甚至能吃能喝能走能说话。但病毒就在他们体内潜伏着,安静得像一颗定时炸弹,然后在某个不可预测的时刻,突然炸开。
魏连的声音还在继续:“士兵封锁B区!所有转化目标就地射杀!其他人后退到警戒线以外!”
枪声响了。
一声,两声,三声。
风雪中,血腥味弥漫开来。
“好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罗森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低声嘟囔了一句。
见罗森出现,司锦年把安然交到他手里:“这里危险,把他送回去。”
“是!上校!”
“那你呢?”见司锦年转头就走,安然着急地喊道。
司锦年回头,那双眼睛又温和了下来:“放心,我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