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三位下属先端着自己的水盆去了楼上。罗森和正在洗碗的中年男人聊天。

安然正要起身，肩上突然一重，司锦年站在他身侧，垂眼看着他：“先让罗森去吧。”

安然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说什么，但反过来想到上校应该不习惯跟下属一起洗澡，虽然中间被隔开。

最终他收回话，看向不远处的罗森。

罗森对中年男人能造出这些东西感到激动，吃完饭之后就一直缠着人家聊天，没注意到后面的安然幽怨的看着他。

旁边的中年男人陆旋倒是看得一清二楚，他推了推罗森：“谢谢你的欣赏，不过天色很晚了，你先去洗澡休息吧。”

“不着急不着急，他们先洗。”罗森满不在意的说。

陆旋深深看他一眼，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他抬头点了点他后面，罗森不明所以向后看去。

只见安然坐在椅子上，有些不知所措，上校坐他旁边平静地注视他。

罗森瞬间反应过来，楼上两间淋浴间，两个人一起洗，那不就是安然跟上校一起吗？

自己再不上去，等其他两位洗完，安然跟上校就必须上去一个，到时候不是安然尴尬，就是上校尴尬。

而且还拆散了他们俩。

罗森连忙拿起自己的盆：“我先上去了。”刚走出两步，他又小心翼翼地退回来，“那我们睡觉的……房间？”

陆旋抬起头，给他一个放心的表情。

罗森露出笑容，一脸满意地上楼去。

没过多久，安然跟司锦年一起上楼，淋浴间的热气蒸腾而起，冷灰色的地下堡垒难得有了一丝暖意。

安然走进隔间，小心翼翼脱下衣服，温水冲在身上，驱散了骨头缝里积攒了几个小时的寒气。

难得的舒服，安然忍不住想。

热水浇在冰冷的地面上，蒸腾起的雾气让整个空间变得模糊而暧昧。

安然仰起头，任温水冲刷过脸颊。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半年以来，洗得最舒服的一次热水澡。虽然水量确实有限，水流已经从最开始的温热变得有些凉了，但他还是舍不得关掉。

隔壁的水声忽然停了。

安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关小了自己这边的水阀。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头顶排风扇单调的转动声，还有他自己略显局促的呼吸。

他听见隔壁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手掌撑在墙壁上的声音。很轻，但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每一个声响都被无限放大。

安然盯着那面隔开两人的冷灰色合金墙壁，忽然觉得这墙壁有些多余，热水冲在身上的热意似乎更旺了几分，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

“安然。”

隔壁忽然传来司锦年的声音，低沉，有些哑，隔着水汽和墙壁传过来，像贴着耳朵说的一样。

安然手一抖，差点把水阀拧到底。他稳住心神，清了清嗓子：“上校？”

沉默了两秒。

“别洗太久。”司锦年的声音依旧平静，却似乎比平时慢了半拍，“容易着凉。”

安然眨了眨眼：“……哦，知道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虽然很想再磨蹭一会儿，但想着资源有限，还是认命地关掉了水阀。

冷意几乎是瞬间就攀了上来，他赶紧抓起旁边准备好的毛巾，那毛巾洗得发白，带着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

在这种地方，阳光的味道是个奢侈的东西。

安然胡乱擦干身体，套上衣服。这里没有镜子，他只能用手把湿漉漉的头发向后拢了拢，露出光洁的额头。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拉开隔间的防水布。

隔壁的布帘比他早一步掀开。

司锦年已经穿戴整齐，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一个搪瓷杯，杯口冒着热气，像是早就等在那里。

安然的手还放在自己隔间的布帘上，整个人僵住。

两人之间不过一步的距离，司锦年垂眼看他，目光从他还在滴水的发梢，落到他只扣到第三颗纽扣的衬衫领口。

走廊的灯光是冷白色的，但此刻照在安然身上，那没擦干的水珠在锁骨窝里闪着微光。

“……上校。”安然干巴巴地叫人，手指无意识地把衬衫又扣上了一颗。

司锦年的视线移开，把搪瓷杯递过来：“姜汤。陆旋煮的，驱寒。”

安然伸手接过，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上来，不算烫，刚刚好。他低头抿了一口，辛辣中带着一点红糖的甜，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好喝。”安然说，抬眼看向司锦年。对方正靠在墙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走廊尽头，像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

这个角度，安然能看到他的侧脸线条。冷白色的灯光把他的轮廓映得更加分明，下颌线绷着，喉结微微凸起，领口露出一截锁骨。他也洗了澡，乌黑的头发微微湿润，鬓角有几缕贴在颧骨上。

安然忽然想到一个不太妙的问题。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把自己重新藏进防水布的阴影里。

“上校，”安然清了清嗓子，“我睡哪？”

“你跟我睡。”

安然一愣：“啊？”

“这里只有三间卧室，陆旋打地铺，晚上他要跟赵宏轮流守夜，罗森跟他们三个睡地下两间生活舱，楼上这间我跟你。”

司锦年像是怕他误会什么，解释的清清楚楚。

安然嘴角一抽，刚才那个不太妙的想法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