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还在汇报工作的魏连,看着排队的人已经进去一半,安然咽了口唾沫,也想赶紧进去休息。
他挪动一个脚步,刚想说话,司于于突然拉住他:“你去哪呀?”
“我…”几人的目光突然都放在安然身上,他张了张口干舌燥的嘴,最终说,“没事。”
就这样,安然顶着逐渐上升的太阳温度,并不感觉好,只有疲惫、无力、口渴。
眼见进去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终于结束了长达十几分钟的汇报。
终于能走了。
司于于叫他:“安然,你怎么了?”
“没事。”安然抬手抹了把冷汗,想要迈一步。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候,安然体力已透支,双腿已经撑不住失去头脑的身体,脸朝地砸下去。
完了,这下得毁容了。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安然模模糊糊地感受到有双有力而温暖的大手稳稳接住自己。
夏天天气闷热,上校打开一扇窗户,阳光透过空气中的灰尘照在床上。
安然躺在床上,额头敷着块毛巾,手上打着点滴。
上校时不时地走过去调整调速器,又摆弄输液管,避免安然压到针头出血。
黑暗像退潮般缓缓散去,安然被一阵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和持续不断的暖意唤醒。
意识回笼时,最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干燥柔软的床铺,以及手背上有些发凉的固定感。
安然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窗外斜斜照进来的一束阳光,光线里无数尘埃静静飞舞。然后是陌生的天花板,简洁,没有任何装饰。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落在窗边桌子的椅子上——司锦年坐在那里,背脊挺直,正在用一块干净的布擦拭一把□□。
他动作很慢,很仔细,侧脸在光线下显出冷硬的轮廓。
那把匕首反射着寒光,两人视线在匕首洁亮的刀面上四目相对。
司锦年停下动作,转过头来。那双青蓝色的眼眸在室内光线下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深沉的平静。
“醒了。”
安然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厉害,只发出一个含糊的气音。
他撑着身坐起来,司锦年放下匕首,站起身。
上校看了眼挂在床边架子上的输液袋,又伸手,把他额头上的毛巾拿下来,手背自然地贴了贴安然的额头。
微凉而略带薄茧的触感让安然一僵。
“烧退了。”司锦年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你晕倒了。低血糖,加上轻微感染风寒。”
他从旁边的矮柜上拿起一个保温杯,拧开,递到安然面前。
杯口氤氲出带着药草气息的热气。“喝点水,加了点电解质和缓解症状的草药。”
“谢谢上校。”安然接过,小口啜饮。
微甜的温热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些许舒缓和力量。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原本潮湿的衣服已经被换成了干燥柔软的棉质衣物,很宽大,明显不是他自己的尺寸。
“我找的备用衣物。”司锦年言简意赅,“你原来的衣服湿透了,继续穿着只会加重病情。”
安然抿了抿唇,低声道:“谢谢。”
司锦年没应这句谢,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匕首继续擦拭:“这里是我的住处。楼上房间,独立的卫浴和通风系统,符合隔离观察要求。接下来七十二小时,你留在这里。”
安然不多说什么,已经是特殊对待了,他说:“好的,谢谢上校。”
他环顾四周。房间不大,陈设极其简单,除了这张床、一个矮柜、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几乎没有多余的物品。
身体深处传来的疲惫感让他无法思考更多。他靠在床头,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那把被仔细擦拭的匕首上。阳光偶尔在刃口跳跃一下,闪过刺眼的光。
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布料擦拭金属的细微沙沙声。
安然看着司锦年。这个男人的存在感很强,即使他安静地坐着,也像一块磐石,散发着不容忽视的沉稳和……一种孤独感。
或许是生病的缘故,或许是这突如其来的静谧,安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和依赖。
在这个全然陌生、危机四伏的世界,这个将他置于观察室的男人,此刻却也是他唯一能感知到的、切实的“安全”。
他慢慢滑回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药效和疲惫再次袭来,眼皮越来越重。
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模糊地看到,司锦年不知何时已放下了匕首,正望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夕阳余晖中似乎柔和了极其微小的一角。
他迷迷糊糊地想:上校笑起来应该很好看。
然后,他听见司锦年低沉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对他说的:
“睡吧。这里很安全。”
安然彻底闭上眼睛,陷入无梦的沉睡。
这一次,没有马尔代夫的阳光,没有父母的声音,只有一片安稳的黑暗,以及房间里,另一个人存在着的、令人安心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