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琛:稳住,我马上到】
林殊嘴角抽搐了几下,强行把吐槽的欲望压回肚子里,调整好表情,转身推门回到茶室。
李公公依旧老神在在地坐着。
白砚则有些不安地频频望向方才鬼影隐去的角落。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窗外越发阴沉的天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空气中残留的那丝阴凉气息,此刻也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李公公见笑了,一些琐事。”林殊若无其事地走回座位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整个房间。
李公公眯着眼,似乎没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只是慢悠悠地道:“林公子若是问完了,咱家也该回去复命了。殿下还等着回话。”
“不急。”林殊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轻点,“您来找我到底是做什么?”
李公公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微微一凝,狭长的凤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他甩了甩拂尘,声音依旧尖细:“林公子指的是什么?”
林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就在此时,茶室的门被轻轻叩响,不等里面回应,便被人从外面推开。
翟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依旧穿着那身墨色劲装,脸色有些凝重,目光快速扫过室内,在林殊身上停顿一瞬,对李公公略一拱手:“这位是?”
李公公打量着翟琛,眼中精光一闪:“想必这位便是翟家的琛公子了。咱家李崇明,奉睿王殿下之命,前来与林公子说几句话。”
“原来是李公公。”翟琛点头,走到林殊身边。
“既然翟公子也来了,正好。”李公公站起身,似乎准备告辞,“话已带到,咱家不便久留。”
翟琛突然开口:“李公公留步,晚辈还个疑问——当年沉船后,可有人试图在将军口附近,行‘安魂镇煞’之举?”
李公公转身的动作顿住,缓缓回过头,看着林殊,脸上的笑容都冷了几分,“翟公子,此话何意?”
翟琛上前拦住李公公,“您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为什么穿这样的衣料来此拜访?”
说完,他上前一步扯住李公公的衣角,手指用力,竟捻出了一小撮泛着暗金色泽的稀碎粉末。
“掺了金粉和某种矿物碎末的颜料,里面还混有微量的骨粉。”翟琛将粉末凑近鼻尖,“您……到底想做什么?”
怪不得鬼影消失得如此彻底!
林殊突然想起他来的第一天,那位讲策论的夫子提到的:“将军口”能形成一片渡口是因为沉船中有一位本地生的小将军……
这有一城的人年年祭奠,生前又有许多功德,怕不是早就变成半神了!
李公公的脸色难看的很,显然是被猜到了心思,他后退几步想要溜走,却被翟琛先一步捏住手腕。
林殊摇着折扇,也上前挡住李公公的去路,眼中闪过暗芒,他也没想到,问题竟然出在一直没提供过多少线索的鬼影身上。
李公公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从容,尖声道:“放肆!咱家奉睿王之命而来,你们岂敢如此无礼?!”
林殊捏住翟琛的粘着金粉的手,举到李公公面前,质问,“这是什么?”
这、这不过是些寻常的香灰粉末,翟公子休要胡言乱语!
“香灰?”林殊冷笑,展开折扇,缓步逼近,“什么样的香灰,需要掺入金粉、阴兽骨殖,还特意藏在衣料夹层里,专程带到这听涛阁来?”
他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李公公:“睿王派您来,真是为了‘帮忙’?”
白砚像是终于注意到屋内的变化,脸色骤变,猛地看向李公公:“你……你们……是不是知道那家伙到底是怎么来的?!”
翟琛手上加力,声音冰冷:“说!睿王到底想干什么?”
李公公身体一颤,眼神躲闪。
林殊思路越来越清晰:
睿王一面假意与他们合作,借他们的手去查恒王和皇帝,
一面派李公公来暗中做手脚,想要消灭鬼影,
因为他清楚,当年之事,他虽非主谋,却也绝非全然无辜,倘若鬼影成型,这份业债,他逃不掉。
李公公额头渗出冷汗,却仍咬紧牙关不答。
就在这时,茶室内的温度骤然下降!
众人不由自主地四下张望,白砚似有所感地推开窗。
只见听涛阁外,原本阴沉的天色不知何时竟泛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远处的运河水面无风起浪,隐隐有低沉的呜咽声传来。
那声音不似人声,也不似风雨,仿佛千万人含混的祈祷与哭泣汇聚而成。
“是将军口方向!”
光屏警报再次亮起,林殊心头一震,和翟琛对视一眼。
李公公面如死灰,喃喃道:“晚了……晚了,晚了!”
窗外,暗金色的天光愈发浓重,运河的呜咽声越来越响,仿佛有无数声音在应和、在呼唤。
书院乃至整个郢州城,都被这异象惊动,隐约传来人群的惊呼和骚动。
翟琛松开李公公,迅速对林殊道:“必须立刻去将军口!”
林殊重重点头,看向白砚:“白兄,你也去!”
白砚毫不犹豫:“好!”
三人不再理会面如土色的李公公,冲出听涛阁,朝着将军口方向疾奔而去。
越靠近将军口,异象越明显。
天空中的暗金色渐渐凝聚,竟在运河上空隐约形成一片模糊的千万虚影。
当他们赶到将军口旧渡头时,眼前的景象更是惊人。
香火的气味弥漫在潮湿的空气里。
河岸边,已经聚集了许多被惊动的百姓,他们大多面带惊惧,却也有不少老人对着河面与天空跪拜,口中念念有词,依稀能听到“将军保佑”、“沉冤得雪”等话语。
原本浑浊的河水,此刻竟变得有些透明,隐隐能看到水下深处,那艘巨大沉船的轮廓,以及轮廓周围,无数影影绰绰的虚影。
而在水面上方,幽绿光芒膨胀了数倍,气息浩瀚而混乱,恍若在痛苦挣扎。
在渡口另一侧,果然已经有一队黑衣人悄然布阵,手中持着各式法器,脚下的阵纹闪烁着与李公公衣上粉末同源的暗金光泽。
“住手!”林殊大喝一声,与翟琛、白砚冲上前去。
黑衣人齐齐转头,看到他们,都是脸色一沉,加快动作。
“睿王到底想怎样?!”林殊怒道,“杀人灭口还不够吗?!”
带头那人眼神复杂,低喝道:“林公子!此事非你等所能干预!此魂异变,已扰天地秩序,若放任其执念与神力结合,恐酿成大祸,殿下也是为了大局……”
“放屁!”向来温和的白砚此刻也红了眼,指着河中那痛苦翻滚的巨大光团,“明明是你们的错!怎么、怎么能这样……”
就在双方对峙时,阵法激发,河中光团内的鬼影,发出一声震撼人心的长啸。
“吾等——要一个公道!”
光团中的鬼影渐渐稳定,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窝位置,似乎亮起了两团暗金色的、如同星火般的光芒。
祂“看”向林殊,又深深“看”向岸边的白砚,最后扫过那些跪拜的百姓,似乎逐渐变得沉静又坚定。
阵法轻易被祂破开,人类没有办法阻止祂降临世间。
系统具有辨识度的声音响起——
【推演完成。世界稳定性评估:良好。】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林殊的意识深处响起。
【世界通道即将关闭,意识锚点转移准备……】
一股柔和却强大的牵引力传来,林殊再一次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快速抽离向着某个温暖而熟悉的源头回归。
等、等一下啊啊啊啊啊——
怎么这时候开始撤离啊?!
之前说的和鬼影有关的漏洞到底是什么?怎么还没有修复就走了?!
林殊强行睁大眼,去看面前模糊不清的时间线。
和上个世界那种清晰的流动不同,这个世界的后续隔着一层白雾。
林殊只能看到朦胧背后,一道金光斩碎的某样东西,一时间,处处都是惨呼。
不知多久后,惨叫声停了。
白雾散去,面前是一片庙宇的内殿。
殿中供奉着一位身披铠甲的将军,身边还立着一位白衣无面相。
林殊心头大震,脱口而出:“这不会是白砚那小子吧?”
意识回归的暖流平息,失重感彻底消失。
林殊再次变成了自带全景摄像头的气球。
来到那个没有墙壁,但就是有种“在室内”的空间中。
“漂浮”在他身边的翟琛轻声回答,“两个人成水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