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是寒汀无意识攥住了他的袖角。那人仍闭着眼,唇瓣微动,含糊地吐出两个字:“别走……”
沈栖鹤怔了怔,重新坐回去,将被攥住的衣袖轻轻抽回,转而握住了那只手。掌心相贴,他能感觉到对方指尖细微的颤抖,像受惊的蝶。
“不走。”他低声重复。
晨光透过窗纱,将室内染成柔和的青灰色。檐下传来鹰隼虚弱的鸣叫,一声,又一声。沈栖鹤朝外望了一眼——花纤正小心翼翼给鹰喂药,那鹰虽病着,金瞳始终望向水榭内。
尚且如此。
他收回目光,看向榻上昏睡的人。
寒汀侧躺着,长发散在枕上,衬得脸越发苍白瘦削。高热退去后,那种常年萦绕的、冰封般的清冷气质又回来了,只是此刻多了几分病中的脆弱,像一尊有了裂痕的玉像,美得惊心,也脆得惊心。
沈栖鹤伸出手,指尖悬在他颊边,顿了许久,最终只是极轻地拂开一缕黏在额角的湿发。
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一场梦。
病去如抽丝。
高热退后,他又低烧了三日。
每次花纤端来药碗,他总安静接过,垂眸看着碗中浓稠的药汁片刻,然后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眉头都不皱一下,只将空碗递回,轻声道谢。那姿态太过从容,从容得让人忘了药有多苦,病有多磨人。
四洲的病倒是好得快些。第三日便能勉强站立,第五日已能扑腾翅膀飞到窗台上,只是精神仍萎靡,多数时候蜷在榻边,金瞳半阖,陪主人一起静养。
第七日,低烧终于退了。
那日晨起,他难得有了些胃口,喝了小半碗莲子粥。午后靠在榻上看书,阳光透过竹帘洒在他身上,将月白衣袍照得几乎透明。他看得专注,偶尔抬手翻页,衣袖滑落,露出清瘦的手腕,腕骨嶙峋,皮肤白得能看见底下淡青的血管。
沈栖鹤在对面处理楼务,偶尔抬眸看他一眼。见他久坐不动,便起身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寒汀接过,指尖相触时,他顿了顿,忽然说:“这些日,辛苦楼主了。”声音很轻,带着病后的虚弱,却清晰。
沈栖鹤垂眸看他:“不必。”
“不是客套。”沈寒汀握紧杯壁,指节微微泛白,“我知道……但我……。”
“你好好的就行。”
沈栖鹤静了一瞬,伸手探他额头,动作自然,掌心贴着他微凉的皮肤,停留片刻,确认温度正常,才收回手。
“我什么都不需要,”他坐回原位,重新执起笔,话说得平淡,甚至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
可……
他低头喝了口水,温水滑过喉咙,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他忍不住轻咳两声,再抬头时,唇角弯起,“好。”
窗外,盛夏将尽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