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两只蛊虫收入囊中。
“蛊已拔除,药。”
“等等。”沈栖鹤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为何……”
“解药。”
两个字冰冷,疏离,将他所有可能的温情或猜忌都堵了回去。
花纤在沈栖鹤的示意下取出解药,一个小圆瓶装着,递给面前的人。无名取来看都没有看一眼便悉数吞下,身体中顿感一轻。
烛光愈发亮起来,暖黄的光晕笼罩着水榭,将两人身影投在墙上,靠得很近,近得几乎重叠。
“最后一个问题。”沈栖鹤看着他低垂的侧脸,“你不怕被牵扯?”
无名缓缓抬眼,眸光平静无波,说出的话却让花纤和沈河都倒吸一口凉气:“沈栖鹤,母为长宁公主,先帝胞妹,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父为镇国公沈苍川,开国四将之后,战功彪炳。先帝为全君臣之情,赐婚沈家,成就一段佳话。”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然自古君臣易猜忌。镇国公深谙此理,婚后便交还兵符,辞去官职,以家财立‘鹤楼’,退隐江湖。此举既全了忠义,又消了帝王疑心——故而当今陛下视楼主为至亲,纵容厚待,非为忌惮,实为感念沈家深明大义。”
他顿了顿,看向沈栖鹤微微收缩的瞳孔:“至于今夜来犯之敌,是北漠之人。北漠与中原有血海深仇,虽近些年太平无事,但那只是面子上的。陛下需要楼主这样一个‘江湖势力’,来替他做些朝廷不便出手的事。”
烛火噼啪。
水榭内死寂一片。
沈栖鹤注视着他,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声叹息:“你究竟……知道多少?”
无名站得笔直,“我知天下事。”
说完,他转身欲走。
“等等。”沈栖鹤叫住他,“你的鹰……”
“回来了。”他回头,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他似乎想要再看看这里。”
沈栖鹤怔住,旋即失笑:“我这里任他赏遍美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知他意下如何?”
“还行。”他顿了顿,难得补了一句,“对于楼主,他到底是什么?”
沈栖鹤眼中笑意愈深:“半是客卿,半是知己。”
“但愿是知己。”无名走到门边,素白身影没入门外月色,消失不见。
沈栖鹤独立水榭内,看着那人离去的方向,许久,才缓缓坐回案前,心头沉甸甸的,压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知己。”
窗外,月过中天。
城南南俞巷的小院里,无名推开院门,走到廊下竹椅边,刚坐下,喉间便涌上一股腥甜。他侧头,将血吐进墙角花丛。暗红色的血渗入泥土,很快消失不见。
肩上忽然一沉,四洲落下来,用喙轻蹭他颈侧,喉中发出低低的呜咽。
“没事。”他伸手抚摸它羽毛,声音疲惫却温柔,“只是……有些累。”
鹰隼将头埋进他掌心。
他靠着竹椅,望向东方渐白的天际。启明星孤悬,亮得刺眼。
知己。
他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唇角弯起一丝极淡、极复杂的弧度。
晨风起,吹动檐下风铃,叮咚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