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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水路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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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江上,夜色如墨。

货船不大,前后两舱,船老大独眼老汉与两个儿子操持着船只,沉默得如同江上的礁石。云忠安排燕昭与沈清弦住在后舱,自己守在前舱,一夜未眠。

后舱狭小,仅容一榻一桌。燕昭因失血过多而发起低烧,躺在榻上昏昏沉沉。沈清弦守在床边,不时为他更换额上的湿巾,手指搭在他腕间,眉头微蹙。

“脉象虚浮,失血伤元。”沈清弦低语,从药箱中取出人参切片,含在燕昭口中,“撑住,天亮前必须给你用药。”

燕昭迷迷糊糊中抓住他的手,掌心滚烫:“清弦...别走...”

“我不走。”沈清弦反握住他的手,声音轻柔,“睡吧,我在这儿。”

月光从舱窗透入,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沈清弦看着燕昭昏睡的侧脸,那张总是带着明朗笑容的脸此刻苍白如纸,眉头紧锁,似乎在梦中仍经历着厮杀。

十六年前,他也是这样守在密道中,听着外面的惨叫声,恐惧得浑身发抖。十六年后,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面对黑暗——有个人握着他的手,用身体挡在他面前,用生命护他周全。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温暖得让人心悸。

舱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云忠端着一碗热粥进来:“少主,您也歇歇吧。小少爷的伤...”

“我心中有数。”沈清弦接过粥碗,“忠叔,京城那边,可有接应?”

云忠点头:“老奴已飞鸽传书给旧日同僚,如今在刑部任职的周铭周大人。他是老爷当年提拔的门生,为人正直,应可信赖。”

沈清弦记得周铭。那是个不苟言笑的年轻人,常来云府向父亲请教律法,父亲说他“刚直不阿,可托重任”。若他真在刑部,确实是难得的助力。

“只是...”云忠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

“周大人回信中说,京城近来不太平。几位主张彻查江南盐案的御史接连‘病故’,刑部内也有异动。他让我们谨慎行事,莫要直接入京,可在通州码头停留,他会派人接应。”

通州是京畿门户,距京城仅半日路程。在那里停留,确实比直接入京稳妥。

“依忠叔之见呢?”

云忠沉吟:“老奴以为周大人顾虑有理。赵世雍在朝中经营多年,爪牙遍布。我们手中的证据若直接入京,恐遭拦截。不如在通州暂避,等周大人安排妥当再动身。”

沈清弦点头:“那就依此行事。船老大可靠吗?”

“独眼李是二十年的老船家,当年受过老爷恩惠,儿子重病是老爷救的。”云忠道,“他的船从不载客,只运自家打的鱼,沿途关卡不会严查。走这条水路,五日可到通州。”

正说着,船身忽然剧烈一晃。云忠脸色一变:“不好,有水鬼!”

所谓水鬼,是水匪的别称。他们常在夜间凿船劫货,手段狠辣。云忠冲出船舱,沈清弦将燕昭护在身后,从药箱中取出一包药粉握在手中。

舱外传来打斗声和落水声,夹杂着独眼李的怒吼:“狗娘养的!敢动老子的船!”

燕昭被惊醒,挣扎着要起身:“清弦...”

“别动。”沈清弦按住他,“忠叔能应付。”

但打斗声越来越近,显然水匪人数不少。舱门忽然被撞开,一个满脸横肉的水匪持刀闯入,见到沈清弦,眼中闪过淫邪之光:“哟,还有个美人儿——”

话音未落,沈清弦扬手撒出药粉。水匪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倒地翻滚。那药粉遇水则蚀,沾到皮肤便如火烧。

又有两个水匪冲入,燕昭咬牙起身,抄起榻边的木凳砸去。他虽伤势未愈,但身手仍在,木凳砸中一人面门,鲜血飞溅。另一人挥刀砍来,燕昭侧身躲避,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绷带。

沈清弦眼中寒光一闪,从发间拔出一根银簪,手腕一抖,银簪精准刺入水匪咽喉。那水匪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倒下——他至死都不明白,这个看似柔弱的美人,出手竟如此狠辣。

舱外打斗声渐息。云忠浑身湿透地冲进来,见两人无恙,松了口气:“解决了。是赵世雍派来的,不是普通水匪。”

独眼李的大儿子拖着一具尸体进来,从尸体怀中搜出一块令牌——正是赵府护卫的腰牌。

“他们知道我们走水路。”云忠脸色沉重,“沿途恐怕还有埋伏。”

沈清弦为燕昭重新包扎伤口,沉吟片刻:“改道。不走运河,走支流。”

“支流水浅多滩,行船危险。”独眼李在门口道。

“正因危险,才不易被料中。”沈清弦看向燕昭,“你撑得住吗?”

燕昭咧嘴一笑,尽管脸色苍白:“你在,我就撑得住。”

船改道驶入一条狭窄支流。果然如独眼李所说,水道曲折,暗礁丛生,船只只能缓行。但好处是,两岸芦苇丛生,极易隐藏行踪。

天将破晓时,船在一处隐蔽的河湾停靠。独眼李父子下船检查船身,云忠在岸上警戒,沈清弦在舱中为燕昭煎药。

药香弥漫在狭小的船舱中。燕昭靠在榻上,看着沈清弦专注煎药的侧影,晨光从舱窗照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美得不似凡人。

“清弦,”燕昭忽然开口,“昨夜你用的那招...是云家医术中的‘金针渡穴’?”

沈清弦手一顿:“你记得?”

“母亲留下的医书里提过,说那是云家秘术,可救人,亦可杀人。”燕昭看着他,“你从未用过,昨夜为何...”

“因为他们要伤你。”沈清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十六年前,我无力保护亲人。十六年后,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在意的人。”

他在意的人。燕昭心头一热,伤口似乎都不那么疼了。

药煎好了,沈清弦端到榻边,一勺勺喂给燕昭。药很苦,燕昭却喝得心甘情愿。喂完药,沈清弦用布巾为他擦去唇边的药渍,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

“清弦,”燕昭握住他的手,“等这一切了结,你有什么打算?”

沈清弦沉默片刻:“回忘尘居,继续行医。”

“一个人?”

沈清弦抬眸看他,眼中情绪复杂:“你...愿意陪我回去吗?”

“愿意。”燕昭毫不犹豫,“你在哪,我在哪。”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药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沈清弦忽然俯身,在燕昭唇上轻轻印下一吻。这个吻比昨夜在土地庙中更加清晰,带着药的苦味和晨露的清新,短暂却深情。

“那就说定了。”沈清弦退开些许,耳尖微红,“等你伤好,我们回忘尘居。我抚琴,你练刀;我采药,你挑水;我做饭,你...”

“我吃。”燕昭接口,笑得眉眼弯弯,“你做什么,我都吃。”

沈清弦也笑了,那笑容如冰雪初融,春花乍放,美得燕昭一时失神。

舱外忽然传来云忠的咳嗽声:“少主,小少爷,该用早饭了。”

两人这才分开,沈清弦整了整衣襟,恢复了平日清冷的模样,只是耳尖的红晕还未褪去。燕昭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样子,心中满是甜意。

早饭是鱼粥,独眼李清早打的鲜鱼,熬得奶白浓稠。众人围坐在船头,就着晨光用饭。云忠说起京城旧事,独眼李也讲些行船趣闻,气氛难得轻松。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饭后,独眼李的大儿子在检查船舱时,发现船底有异响。

“爹,船底被人动了手脚!”少年脸色发白,“有水漏进来!”

众人脸色一变。独眼李父子立刻下舱检查,片刻后上来,神情凝重:“是昨夜那些水匪干的。他们在船底凿了三个小孔,用蜡封住,蜡遇水渐融,此刻已漏了大半。”

“能补吗?”云忠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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