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风静静看着他,忽然问:“救出沈清弦后,你们打算去哪?”
“先离开临安,找个安全的地方。”燕昭说,“然后...我会继续追查青龙帮的事,直到所有罪恶都得到应有的惩罚。”
“即使那很危险?”
“正因为危险,才必须去做。”燕昭看向柳如风,目光坚定,“柳兄,你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这个邀请出乎柳如风的意料。他怔了怔,随即摇头:“不了。我有我该去的地方。”
“你打算去哪?”
“还没想好。”柳如风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也有一丝释然,“也许去北方,也许去西域。总之,去一个能重新开始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说:“如果...如果你以后听到什么关于青龙帮副帮主伏法的消息,不必在意。那只是我选择的另一条路。”
燕昭听懂了话中的深意。柳如风不打算悄无声息地消失,他要以自己的方式,为这些年犯下的罪孽赎罪。
“保重。”燕昭郑重地说。
“你也一样。”柳如风转身准备离开,却在门口再次停下,“燕昭。”
“嗯?”
“沈清弦...他是个值得珍惜的人。”柳如风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好好待他。”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院。
燕昭站在院中,看着柳如风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人曾经是他的敌人,曾经折磨过他,囚禁过他,可现在...他却要冒生命危险帮助他们。
人心,真是最难以捉摸的东西。
那一夜,燕昭几乎没睡。他反复推敲计划的每一个细节,设想可能出现的各种意外,思考应对之策。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时,他睁开眼睛,眼中没有疲惫,只有坚定的光芒。
辰时将至。
燕昭换上柳如风准备好的护卫服装,将刀藏在披风下。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走进晨光中。
与此同时,青龙帮总舵西院方向,冒起了滚滚浓烟。喊叫声、脚步声、敲锣声乱成一团。
“走水了!西院粮仓走水了!”
混乱,开始了。
燕昭压低帽檐,混入匆匆赶往西院救火的人群中。他的脚步沉稳,心跳却异常平静。这一刻,他等了太久。
绕过主厅,穿过回廊,陈天龙的书房就在前方。门口果然只有两名护卫,而且看起来神情恍惚,显然是迷香已经起了作用。
燕昭快步上前,那两名护卫试图阻拦,动作却迟缓无力。他手起刀落,准确击中他们的后颈,两人软软倒下。
推开书房门,陈天龙正伏在案上,似乎睡着了。但燕昭没有大意——柳如风说过,陈天龙老奸巨猾,可能有诈。
他小心接近,果然,在距离书案三步远时,地上的一块石板微微下陷。
“咔哒”一声轻响。
燕昭侧身翻滚,数支弩箭从墙壁暗孔中射出,钉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他不敢停留,连续几个翻滚来到书案旁,发现陈天龙并非昏迷,而是已经死了——胸口插着一把匕首,正是柳如风的随身之物。
案上留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柳如风熟悉的字迹:“罪已赎,勿念。暗门机关在左侧第三书架,《孙子兵法》书匣后。”
燕昭心中一沉,但此刻容不得他多想。他按照指示找到机关,按下后,书案后的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道向下的阶梯。
他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暗室比想象中更大,布置得像一间雅致的书房。沈清弦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正在看书。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燕昭?”沈清弦站起身,月白色的衣袍在昏暗的光线中依然醒目。
“清弦!”燕昭冲过去,上下打量他,“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伤害你?”
沈清弦摇摇头:“我没事。柳如风虽然囚禁了我,但从未苛待。”他看着燕昭,眼中有关切,“你呢?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早就好了。”燕昭握住沈清弦的手,那微凉的触感让他心中一安,“我们先离开这里,详细情况路上再说。”
沈清弦点点头,却没有立刻动身。他看向燕昭身后:“柳如风呢?”
燕昭沉默片刻,将那张纸条递给沈清弦:“他...选择了自己的路。”
沈清弦看完纸条,轻轻叹息:“他终于还是走出了这一步。”
“你似乎并不意外?”
“我看得出,他心中尚有良知,只是被过往束缚太深。”沈清弦轻声道,“有时候,救赎一个人,只需要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
燕昭想起这些天与柳如风的相处,想起他从阴鸷到释然的转变,心中感慨万千。他确实给了柳如风一个选择的机会,而柳如风,选择了最难也最正确的路。
“走吧。”沈清弦说,“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沿着暗道的另一出口离开,那出口竟通向城外的一片竹林。晨光透过竹叶洒下,空气清新,鸟鸣悦耳。
站在竹林边缘,燕昭回头看了一眼青龙帮总舵的方向。那里依然冒着黑烟,隐约能听见嘈杂的人声。
“他会怎么样?”燕昭问。
沈清弦也望向那个方向,良久才说:“他会得到内心的平静。这比什么都重要。”
两人相视一眼,不再多言,并肩走入竹林深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前方路途未知,但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
而在青龙帮总舵,柳如风站在主厅的高台上,面前是闻讯赶来的帮众和官府差役。他手中举着厚厚一叠罪证,声音清晰而平静:
“青龙帮帮主陈天龙,罪大恶极,现已伏诛。我柳如风,身为帮凶,今日在此自首认罪...”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远处的竹林,唇角扬起一个极淡的、释然的笑容。
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