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开到红兴小区门口,老街区不比商圈,这会儿快凌晨两点,街上看不到人影。骆鸣玉和梁曳道别后就下了车,周围安安静静的,只有她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
进小区大门的时候骆鸣玉不小心被翘起的地板跘了一跤,梁曳以为她喝大了,给司机付了双倍车费,他跟下车把骆鸣玉送到单元楼。
两人一起晃晃悠悠地走下台阶,骆鸣玉其实也不知道自己醉没醉,她的意识是清醒的,就是脑袋感觉跟气球一样,飘飘忽忽的,跟身体分家了,没法控制肢体。
三楼的灯还亮着,在空地上晕出浅浅的孤单的光影。
骆鸣玉踩着地上的影子想,明天不是周末,他还要去守早自习呢。
“你想过拿到那套房子之后怎么处理么?”梁曳突然问。
骆鸣玉停住脚步,她的思绪本就被酒精搅得一团乱,这会儿脑子跟淘汰了的电脑似的,外部的指令输入,她得反应好一会儿。
她其实不知道要这套老房子干什么,这么多年就是一个字:争。她习惯了和周闻则争抢,习惯了对周禾文的仇恨,也习惯了思念徐漫俪。
爸爸的赔偿金好像已经成了一种执念,如果不是过年回宜城找到了骆明的墓,她其实连爸爸的样子都记不清了。
当年她走得很干脆,除夕夜里她蹲在酒店前台打瞌睡的时候,在想念那条两人都舍不得吃的鱼,后来她拥有了可观的收入,却没有心情踏进打着“正宗荣城把把烧”的烧烤店。
她总是无法干净地从往日的泥淖里挣脱,即使人生给了她很多次机会。
骆鸣玉曾经对所谓“情爱”嗤之以鼻,直到她在某天反应过来,她已经被它绊住了脚。
“反正...是我的。”她说着,觉得自己的声音都飘得很远。
马上就走到单元楼下了,骆鸣玉朝梁曳挥挥手,转身准备走上楼,却突然被梁曳叫住。
“鸣玉。”
“嗯?”她茫然回头,梁曳突然凑得很近,呼吸扑过来,她脑子糊涂着,没有躲。
然而梁曳只是把她身上穿得乱七八糟的外套理了理,又把她裹进衣领的头发扯出来。
“早点休息。”他摸摸她的头。
脚步声慢慢走远,楼道的声控灯明明灭灭,梁曳抬起头,阳台上的人果然还在朝这边看着,他笑了一声,朝那人挥挥手,转身离开,颇为潇洒。
三个人都是傻瓜,梁曳想。
钥匙始终对不准锁孔,骆鸣玉这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喝大了,她有点想吐,可门口的地毯是她亲自挑的,上面有小羊肖恩懵懵的脸,她都不准周闻则踩在小羊脸上,虽然它的脸本来就是黑的。
再一次尝试插钥匙的时候,门突然开了,里头的光突然打过来,她觉得有些刺眼,下意识眯起眼睛。
楼道里的声控灯已经熄了,周闻则背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脾气不大对劲,很冷漠。
“滚开。”她对强盗一向没什么好脾气。
周闻则听话地让开了身位,跟在她身后进了卫生间,她趴在马桶上吐了一会儿,像是把身体里的酒精吐出来了,大脑短暂清醒,一转头就看到周闻则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看她。
“看什么看?”她冲了水,庆幸自己刚才没一时手快解开裤腰带上厕所。
“怕你一头栽进马桶被呛死。”他的语气很不好,脸上冷冷淡淡的,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听话小孩儿,又换成了那副大家长做派。
其实有时候大人不理解小孩为什么叛逆,现在骆鸣玉知道了,他越是看不惯她就越要干,气死他好了。
“呛死了正好,没人跟你争房子,卖了这套正好换个大的。”骆鸣玉洗了把脸,顺手拿起电动牙刷塞进嘴里,过了几秒,她感觉不对,一抬头镜子里她塞进嘴里的正是周闻则那把白色的电动牙刷。
“谁让你乱动我的东西!”骆鸣玉捏着牙刷,想了想直接扔进了马桶里,转头瞪了周闻则一眼,他刚刚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把自己的牙刷塞进嘴里。
死变态。
“你连牙刷是谁的都分不清,”镜子里的他皱着眉,“你跟那种人喝酒,第二天早上醒来躺在哪里都不知道。”
周闻则对梁曳一直抱有偏见,即使现在梁曳在做正经的营生,但许多人依旧给他贴着“混过”的标签。骆鸣玉酒精上头,她转过脸看着周闻则:“哪种人?混混?那不就对了,你以前不就说我是混混么?我跟混混在一起有什么可奇怪的?”
周闻则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一副吃瘪样子。
骆鸣玉见状心里倒是松快了不少,一低头闻到自己呼吸间的酒气:“出去,我要洗澡。”
“你喝了这么多酒,不能马上洗澡,”周闻则说着,就要过来拉她,“明早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