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怕她饿着,又或许是想缓和两人的关系,她听见周闻则打开了包装盒。
“先吃点糖...”
他的说话声和脚步声都戛然而止,她回过头,只见他从沾着闪粉的红色喜糖盒子里,拿出了一卷裹着的红色钞票。
喜糖掉了一块在地上,正好落在他被磨损地起毛的网面鞋边。
不远处夜市的烧烤摊上,油溅出的“滋啦”似乎传过来,广告灯牌占据了一整个三轮车的位置,上面写着:把把烧,十块二十串。
一串上零星的一点肉,还不够塞牙缝。
“不吃了,”她回身拉过周闻则的手,“十块钱能买一斤肉呢。”
上一回主动牵他的手还是在初中,因为嫌弃她一身狼狈,他被她拉着手拖到巷子里揍了一顿。
她没回头,当时周闻则把她从车站接回家的时候,也没回头。
期中考试结束,学校发了奖学金,周闻则在高一的光荣榜上看到了骆鸣玉的名字,她排第二,很不错的成绩。
晚上周闻则做了丸子汤,还有超市九点半打折买来的半价卤肉,算是对她嘉奖。
饭桌上,骆鸣玉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对面,低头吃着饭,什么都没解释。
封面印着荣城一中的校徽,周闻则认得,里面装着校奖学金,他一次不落。
“很棒。”他说。
她心里有一些小小的得意,高中刚入学她就听过他的名字,火箭班最优秀的学生之一。他在高三部,两人在学校没见过几次面,偶尔在食堂碰头,她也只是点个头示意,没什么可聊的,反正晚上都回同一个家。
周闻则在学校里有些不一样,不说吃什么饭穿什么衣,不说柴米油盐,他站在主席台上,面对台下的师生高谈阔论,不知道谁润色的发言稿,总是说一些虚幻的不切实际的未来。
她从入学开始就站在人堆里仰望他,看他接过一张张的奖状、一叠叠的奖金。那时候她想,她为什么不可以,她才不会靠着他生活。
高中课程的难度比她想象的还要高一些,考进荣城一中的学生都不算普通,更何况她在特优班,同学都是优中择优选拔来的,跟得上课程节奏和考第一是两码事,第一次月考,她只考了第十一名,而前十名才有奖学金。
她觉得有些挫败,生平第一次有那么多人排在她前头。不过她倒也不忸怩,反正家里还有个年级第一么,更何况她自认为自己还算个好苗子。
“去买点好吃的,马上冬天了,再去买件厚实的衣服。”
奖学金也是依着名次分配的,第一名有两千块,2-5名一千二,5-7名八百,8-10名只有四百,看信封的厚度,估计是一千二。
周闻则知道她舍不得花钱,于是说完这句话后又从包里抽了两百块,放在信封上,一起递过去。
骆鸣玉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很不高兴的样子,一把抽回信封,“哼”了一声,放下碗筷跑了出去。
周闻则有些莫名其妙,看她气冲冲的背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也任她去了,因为现在他已经不担心她会离开。
后来那奖学金被她用在了意料之外的地方,她给他买了一双鞋,带牌子的,虽然是平价的运动品牌,但不是批发市场买的那种穿着闷脚的杂牌鞋。
“花这钱干什么!”他有点儿生气,要买也该给她自己买。
“每天走俩小时,你鞋都破了,冬天再遇着下雨,脚得冻一天,”她用橡皮用力擦着错题,都快把纸页磨破了,她声音闷闷的,“你要是不喜欢我明天拿去退了。”
周闻则坐在旁边沉默了片刻,捏起她的手拿过橡皮擦,“第二个小问要做辅助线,小球的运动轨迹是这样的...”
她给他买鞋,他很高兴。
第二天骆鸣玉酒醒,脑袋里的酒气似乎还没散去,太阳穴胀疼。周闻则要上早自习,这个点早就出门了。
锅盖揭开,红糖馍馍在铁架子上蒸着,旁边照旧放了个茶叶蛋。
出门换鞋的时候,窄小的鞋柜被塞得满满当当,有个鞋盒在角落里放着,她觉得太占空间,于是想把鞋盒丢了。
纸盖子打开,里面放着一双陈旧的运动鞋,鞋底磨损得厉害,却依旧被他打理得干干净净。她怔愣片刻,又把鞋盒放回去。
那个下午,她从一条街的街头跑到另一条街的街尾,只为了找一双价格在她不多的预算范围内又好看的鞋子,夕阳都被她跑得落下去,她仍旧不觉得累,她想他会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