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老街区后,周边的行人和车辆都很少了,傍晚下了一点雨,一排路灯照过去,青黑色的路面泛起昏黄的水波。她突然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车子依旧四平八稳地开着,周闻则连眼皮都没跳,面上毫无波澜,似乎当她在说醉话。
酒意给她的怒气添了一把火,她最厌烦他的沉默,于是脚一抬,直接从副驾驶跨坐到他的腿上。
车身终于开始摇晃,周闻则甩了一把方向盘,把车停在路边。
“骆鸣玉!”
他一张口就是训斥的语气,她低头看着他那张古板严肃的脸,他的眼神冷冷的,可真难看,于是她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吻住了他的唇。
鼻尖全是他的气息,微微有山茶花洗衣液的味道,他们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不知道坐在副驾驶的那个女孩有没有闻出来,或者说,也像她这样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她不懂怎么亲吻,但面对他时总会不经意地露出攻击性,所以接吻也是,她翻来覆去地咬着他的嘴唇,他什么也没做,既不反抗也不表示迎合,就任由她作弄,仿佛只是在包容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你喜不喜欢我?”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发出酒醉的呢喃。
“闹够了就坐回去。”她的举动似乎没能调动他的情绪,他只当她是在发酒疯。
她不满意,于是揽着他脖颈的手下移,摸到他衬衫的扣子,一下拨开两颗,在她揭开一边衬衫时他及时阻止了她的手。
她看着他光洁胸膛,想起曾经的某一个晚上,他掐得她快要窒息,而她抓花了他的胸膛,原来他们曾经也有那样激烈的时刻,不像现在,他是一潭怎么都吹不动的死水。
她低下头,又要去吻他,却被他别开了脸。
“你这样,会让我觉得在犯罪。”他说。
“怎么会?”她微微笑着,仍旧靠近他,“我是愿意的。”
“我养过你,”她嘴巴里的酒气渡进他的口中,因此他的声音也带着点低沉的醉意,“你知道么,我有时候会遗憾,因为曾经没有太好的条件,把你养得很糟糕。”
被她作弄过的嘴唇染上水光,吐出不那么好听话,她伸出手去,想捏住他讨人厌的嘴巴,却在刚探到他下巴的时候就被他攥紧了手。
“在我眼里,你还是那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所以鸣玉,不要让我讨厌你。”
她坐了回去,缩在座位上,开车之前他俯身过来,为她系上安全带。
直到周闻则把她抱回床上,她仍旧双眼紧闭,再没多说过一句话,他也没有探究她是真的意识不清还是在躲他。
她脸颊绯红,他找来电子测温计,确定她没发烧,这才关上门走出来。他摸了她的一支烟,站在阳台上,淡淡的青烟在湿润的风里徐徐而上,是薄荷味,烟味并不浓烈。
今天他去医院探望老杨,老杨的身体状况很不好,脑梗引发中风,现在半边身子瘫着,人也迅速消瘦,要知道老杨曾经连续十年都是教师运动会百米跨栏的冠军。
杨韵薇在一旁陪同,时不时说些玩笑话,说小区夕阳红社团的哪位阿姨还在等他回去参加双人舞比赛,老杨哈哈大笑,说坐轮椅也要去。
门一关上,杨韵薇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她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独自消化情绪,不敢叫父亲看见,也不敢离开。
周闻则拿着缴费账单赶过来,简短地告知她医生的治疗方案,老杨的情况不算乐观,也许会引发偏瘫后遗症。
“我联系了本科同学,看能不能找到华院的专家做手术。”
自从老杨住院之后,周闻则一直尽心照顾,他站在这里,就足以让她有安全感。
杨韵薇伸手抱住他,闷在他怀里小声抽泣,不敢叫一门之隔的父亲听见。
夜风吹来一丝凉意,胸口的扣子方才被骆鸣玉拽断一颗,他低头理了理衬衫,发现腹部有一点微红的印记,大概是杨韵薇那时抱他留下的,骆鸣玉或许看到了,但他不在意,作为叔叔总要比其他关系来得更安全。
他过往的人生里一直在失去,如今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