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闻则却不,如果不想学,他就不会再教,所谓“刺头”在他教的班级里并不存在。
无视比惩罚来得更一刀见血。
冷风透过针织的密孔贴到皮肤上,杨韵薇紧了紧身上的外套,没纠缠这个话题,她弯起眼睛,指了指塑料袋:“水果算是帮忙照顾童童的谢礼,不知道你侄女有没有忌口,索性都装了点。”
“谢谢。”他随口答着,没有看袋子里的水果,而是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二十,距离骆鸣玉出门才不到半小时。
“我爸爸最近身体有些毛病,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看看他?”
周闻则抬头:“他怎么了?”
“本来只是感冒,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有中风的症状,在住院观察。”
“什么时候去?我请假。”周闻则翻出课表,找空闲的时间。
“到时候我提前给你打电话。”杨韵薇看着他的动作,微微一笑。
“好。”
至于是谁报的警,到最后梁曳也没说,桌上的话题也渐渐从一中的陈年旧事扯到天南地北。
梁曳和桌上的三个人虽然是长大后才相熟的,但彼此的成长经历或多或少都有些相似,读书都不怎么用功,没上大学,找出路的时候碰得一鼻子灰,近些年互相帮扶,日子才慢慢好过了些。大阳在养殖场的工作就是梁曳帮忙介绍的,他一进去就跟着老板干,现在算是混成了个小老板,而梁曳的运输链也是大阳帮忙搭的桥,如今梁曳自己有个运输团队,还在运营初期,放不开手,里面的门道多,得到处跑关系打点。
至于骆鸣玉,她很安静,桌上的几人把自己刚出社会跑活路时碰壁的事儿拿出来调侃,她听着,却没能跟着大家笑出来。
梁曳没说自己的事,但从其他三人的描述里,她多多少少能看见梁曳这些年的经历,和她读书的苦不一样,她看见刚满十八岁的少年对着老板的冷嘲热讽笑脸相迎,在大年三十夜晚的高速服务区上,蜷缩在驾驶座上小憩,神经紧绷时刻防备有人剪锁偷货。
“当初能上个大专来着,学费太贵,索性就没上了,我的孩子肯定得读书,像玉哥,考个名牌大学。”大阳摸着脑袋说,他的眼里已经有些点醉意。
“读完书也是给人打工的,我前些天每天加班到十点,都是燃料罢了。”骆鸣玉随口接话。
“那不一样,读书好,飞得比我们更高,不然曳哥也不会惦记这么多年...当初他还想卖了房去海城找你...”
“又开始编故事了,”梁曳笑着朝大阳的后背拍了一巴掌,“这回要给我编个什么?”
“哎呀,我的那个初恋啊,当初在卫校...”
话题又扯远了。
喝到晚上十一点,骆鸣玉有点累,梁曳打了个车送她回去,路上她没抗住,脑袋靠在车椅上睡了过去,渐渐地又枕到梁曳肩膀上。
梁曳没推开,把车窗开了一点小缝隙,风吹进来,碎发胡乱吹拂在他额头上,酒意朦胧,风把他吹得更醉了。
骆鸣玉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第一遍的时候他没管,挂断之后紧接着就响了第二遍,他伸手把她的衣袋翻出来,联系人写着“闻则”。
“在哪里?发定位,我来接你。”
电话刚一接通,对面的男人便开口了。
“不用,她马上就到了。”梁曳说,冷风吹得他嗓子有点紧。
对面沉默着,却没挂电话,梁曳把听筒放在耳边旁,也没说话,空气仿佛被冻结了。
“到哪儿了?”骆鸣玉刚睡醒,声音微微有些发粘,她抬起头,顺便帮梁曳揉了揉被压着的肩膀。
“马上就到家了。”梁曳没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骆鸣玉的衣袋里。
越往老城区走灯火越熹微,他问:“没想过换个地方住么?”
“为什么要换?要走也不是我走。”她的脑袋有点昏沉,把车窗开大了些,仿佛夜风能把脑袋里的混沌吹走。
“你和姓周的那个相处得挺好的。”
骆鸣玉转过头,梁曳的脸朝着车窗外,昏黄的路灯照在他高挺的眉骨上,阴影覆盖了他的眼睛,显得他的眼神有些黯淡无光。
“我可以帮忙。”他说。
车子转过路口,红兴小区的大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高领绒衫,他微微垂着头,白净瘦长的手指贴在黑色的机身上,正在和谁打着电话。
“再说吧。”
车门关上,女孩一身驼色的短款风衣,男人看到她就放下了电话,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入小区大门,地面上,灯影的交界处,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