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鸣玉下了个早班，快走到小区大门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是薛宁在点评她的日志。薛宁组的每个组员都要在下班之前做总结和明日计划，刚开始组员还有人抱怨，但后来大家习惯了快节奏，日志是公开的，不只薛宁要看，其他组员都要看，方便及时交流发现问题，免得做几个月的无用功。

“二号楼一单元302。”

骆鸣玉抬起头，保安室窗口趴着一个半大点的小孩，后脑勺绑了两个小辫子，头发不够长，小麻花辫也不够垂顺，跟着她的动作晃晃悠悠的，像拨浪鼓。

“童童，今天又来周老师家吃饭啊。”

“嗯嗯。”小拨浪鼓点点头，于是辫子也跟着甩了几下。

骆鸣玉慢下脚步，不紧不慢地跟在童童身后，小姑娘挺警惕，在她跟进单元楼的时候回头看了她好几眼。

她听见钥匙插入门锁后转动的声音，走上楼去站在小姑娘身后。

“啊！不要抓我！”

童童突然发出杀猪般的尖叫声，把骆鸣玉吓了一跳。

“我也住这。”她说。

“不可能！我都没见过你！”

童童说得笃定，一脸警惕，后背紧贴的墙壁，一副戒备神态。骆鸣玉干脆蹲下来和她平视，尽量笑得温和：“你是不是走错了？这是二号楼一单元302。”

“我没走错，是你走错了！”小姑娘信誓旦旦。

骆鸣玉终于察觉出不对劲：“那你来找谁？”

“找——”大眼睛转了两下，小脸戒备重重，“我来找我爸爸。”

“你爸爸？周闻则？”

“嗯嗯！”

骆鸣玉愣了愣，把童童的钥匙拔出来，换上自己的：“看好了，我也住这里。”

门打开，屋里没人，周闻则还没下班。骆鸣玉把包扔在柜子上，蹲下来换鞋，童童站在门口，好奇地往里张望，一会儿看看屋里，一会儿看看她。

“愣着干什么？这不是你爸家吗？”

闻言童童收起了张望的神色，微微昂起头，大摇大摆地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喝不喝果汁？”骆鸣玉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冷藏葡萄汁，倒了两杯。囤果汁是她在海城上班的时候养成的习惯，通勤时间太长导致她上班早下班晚，加班没有固定时候，买了水果放冰箱，有时候放坏了都想不起来。有段时间她身上长了湿疹，医生让她补充维生素，她不想吃口服药，干脆买了很多小瓶果汁，保质期比水果长，不容易浪费。

童童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接过她递过来的果汁，小口小口地抿着。

“阿姨，你是谁啊？”童童的目光一直黏在骆鸣玉身上，过了好久才问出口。

“你妈妈呢？”骆鸣玉问。

“我妈妈住在别的地方。”

“为什么不跟你爸一起？离婚了？”

“因为妈妈讨厌爸爸抽烟还不洗碗。”

骆鸣玉抿了一口果汁，小孩子的世界还不理解什么叫婚姻。

“你是我后妈吗？”

“噗——”骆鸣玉一口果汁喷了出来，她抹了一下嘴角，“不是，按辈分来说，我是你堂姐。”

“那你为什么住在这里？小姨说只有爸爸妈妈才能住在一起。”

“因为这是我的房子。”

小孩儿的脑袋里总是装了十万个为什么，骆鸣玉答得随意，拿着遥控器调电视频道。新电视机屏幕高清，色调温和不伤眼，比原先那台大脑袋电视舒服多了，她边调台边想，也不知道这么几年周闻则是怎么忍的。

“我要看这个！”

骆鸣玉没理，调过了少儿频道。她买的电视，她想看什么就看什么，就算是周闻则的小孩也不能抢。

“你没听见我说话吗？”小姑娘有些生气，果汁也不喝了，放在茶几上，缩在沙发角落里撅起嘴。

“你怎么跟你爸似的，都是强盗。”

骆鸣玉调到新闻台，把遥控器放在手边。

童童愣了一下，好像从来没人和她说过这样的话，大人们都是让着她的。

最近的全球□□势不怎么好，国际新闻的标题都很惊悚，画面一扫就是一大片断壁残垣。

于是又调回了少儿频道，电视里正在放彩虹小马。

骆鸣玉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起身去厨房：“晚上你想吃什么？”

“牛排！”

“没有。”

“奶油蘑菇汤！”

“你当这是西餐厅？”

“你好笨，什么都不会做，我妈妈什么都会！”

“那你找你妈去。”

冷冻层多了一袋牛肉，估摸着是周闻则买的，最近都是他在做饭。骆鸣玉把牛肉拿出来解冻，比平日多放了小半杯米，蒸上米饭。

切土豆丝的时候，电视机响起欢快的片尾曲，澄明灿烂的阳光透过客厅的窗户，经过玻璃门的折射照进厨房，落在她的手背上。

骆鸣玉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回到了从前放学回家的时候，徐漫俪在厨房做饭，她在客厅看电视。她转过头，小拨浪鼓坐在沙发上，电视机的霓虹彩光在小小的脸蛋上变幻，多年以后，她站在了徐漫俪的位置，原来那时候妈妈是以这个角度看她的。

这时她稍微能够明白，为什么徐漫俪要坚持在这个家里，即使周禾文不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这是个像“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