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课铃响了,梁曳自讨没趣,也就不理她了,他把练习册翻开立在桌子上,趴在练习册后面看武侠小说。
梁曳不喜欢她,却又忍不住观察她,总觉得她和别人不大一样,孤僻文静,看起来是因为外来的“乡下人”被莫名其妙孤立,实际上她本人也不大喜欢融入集体,对谁都很冷淡。
两人几乎不和对方说话,课桌中间隔着楚河汉界,水火不容,势不两立,梁曳的作业和考试都是半逼半迫让前桌帮他解决。
而两人破冰的方式也很俗套,梁曳撞见了骆鸣玉被之前同班的学生欺负。
骆鸣玉放学总是很晚才走,有时候教室里只剩她一个人,而梁曳放学后总是要在附近的黑网吧玩一会儿才回去,于是这天梁曳回家路过学校后面垃圾场的小道,看见骆鸣玉正被人推在墙上,校服扣子被扯落一颗。
他本来不打算理会的,嫌烦,谁知骆鸣玉突然暴起,一口咬住面前男生的肩膀,把他压下身下,任他如何叫喊打骂都不松口,鲜血很快溢出,浸红了蓝白色的校服。
男生叫得凄惨,周围两个学生要上前帮忙的时候,骆鸣玉突然松口,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一个靠近的男生,她满口是血,眼神狠厉而疯狂,吓得两人拔腿就跑。
紧接着她埋下头和身下的男生对视,那男生安静几秒,突然嚎啕大哭。
她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一脸平静地站起来,看着男生落荒而逃。
“你帮我做作业,我给你摆平今天的事。”梁曳提出条件。
骆鸣玉斜了他一眼,没管。
“你把人咬伤,要赔钱的。”
“钱”这个字让骆鸣玉停下脚步,她转身冲梁曳伸出手,梁曳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是要握手的意思。
于是两人的“契约”就这么达成了。
隔天骆鸣玉才知道梁曳说的“摆平”是什么意思,他主动揽下咬人的事,而那三个男生也不知道是不是理亏,没发表异议,家长上学校闹了一通,梁曳本来就是“混的人”,因此也没人怀疑过真实性。被咬伤的男生家长不服气,要找梁曳的家长对峙,原话是:“我要看看什么样的父母才能养出这种儿子!”
梁曳一点不怕,那男生他认识,也不是混的人,就是仗着长得壮实到处欺负学生,还只敢欺负同班的,偏偏还被梁曳撞见过几次。他把男生做的混账事抖落出来,比如在黑网吧门口找同班学生以半威胁的语气要钱,抢劫可比打架的罪名严重得多。家长瞬间哑火了,梁曳毫不客气地对着他上下扫视了两遍,哼了一声:“什么样的父母能养出这种儿子。”
从那以后,骆鸣玉和梁曳的关系就变得很和谐,她转来的第一个学期期末,考完试后梁曳带她到梁妈的小摊子上吃凉面,这是骆鸣玉第一次见到梁妈,符合劳苦又善良的中年妇女的形象。为了方便干活,梁妈穿着一件黑色薄棉衣,沾有油污的牛仔裤,一双黑色运动鞋,嘴巴招呼客人,双手一刻不停地忙活,时不时转头看一眼坐在离摊位最近位置上的两个小孩。
“随便吃,我是小老板。”梁曳很自豪。
梁妈锤了一拳梁曳的后背,笑骂:“你以后要是还干这个,我就白供你读书了!”
“怎么不能干这个,给我一口油锅,我能养活整个红旗小学!”十四岁的梁曳很不服气,觉得即使他不读书,以后也一定能混出个名堂。
“还贫嘴!”梁妈扬起手作势要打,被梁曳笑嘻嘻地躲过。
网吧门口人来人往,骆鸣玉坐在门口的休闲椅上。怕认不出梁曳的脸,所以她在来往的人脸上都停留了三四秒,把每一张脸和记忆里那个少年的面容进行比对。
快到吃午饭的时间,梁曳还没出现,骆鸣玉走进网吧,前台是个小姑娘,看起来年纪不大,一身粉色卫衣,乖巧的刘海遮住额头。
“开机子?”小姑娘问。
“你们老板呢?”
“不在。”
骆鸣玉注意到小姑娘脸上微微起了不耐,于是解释道:“我和你老板以前是朋友,想找他见个面。”
小姑娘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轻哼了一声,有些不屑:“来找他的女孩儿每个都这么说的。”
骆鸣玉一时语塞,毕竟两人多年没见,早就没了联系,换过几个手机之后,连聊天记录都是一片空白。
她打车到梁曳之前住的小区,单元楼门口换了新的门禁,是刷卡输密码的款式,她没法打开,往黑漆漆的楼道里张望一眼,梁妈以前的摊子会放在一楼的楼梯后面,现在那里面堆起了杂物。
骆鸣玉在小区转悠了一圈,找到几个老人打听,没人知道梁曳在哪儿,说起梁妈倒是有印象,但也很多年没见过了。
晚上九点钟,骆鸣玉又来到网吧门口转悠,小姑娘瞟了她一眼,明显看到她了,又低下头,没理。骆鸣玉站在网吧门口朝里边打量了一下,店里重新翻修过,显示器都换成了高清曲面大屏,玩起游戏来应该更有沉浸感。当初梁曳外出打工,说是去赚钱给梁妈治病,看样子是赚到了钱,梁妈身体大约也是好了。
左右等不到人,骆鸣玉又转身离开了。
路过大排挡,这会儿喝酒的男人不少,声音嘈杂,街边充斥着浓烈的烟酒味。转个弯就是工地,这片冷清,街上没什么人,她想起新闻里工地青纱帐的事故,脚步不由加快。
“快点儿的,卸完这趟我还得回去守夜。”
“曳哥发财了可得请兄弟们吃顿好的!”
“你真是亏什么都亏不了你那张嘴。”
骆鸣玉听见里边有人说话,晃眼一瞥是几个年轻男人,也没多看,直直往前冲。
“曳哥你在看什么?”
身边人递过来一支烟,梁曳伸手接过,眼睛却还在街对面的身影上。
“在看姑娘?曳哥又想换嫂子了?”
“去你的!我是那种人么,”梁曳笑骂着,“走吧,吃夜宵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