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琬琰弩起了嘴,向上扬眉:“这又是什么绣花枕头。”不忘数落两句:“人以类聚。”
林棠棠低下头,心落回肚子里,压下嘴角的笑意,嘟囔着反驳道:“宇叶可是烈阳宗英雄呢。而且……沈云渊也不弱。”
幽琬琰抬脚跨过躺在地上眼冒金星的宇叶,笔直地冲着床榻的方向走来,听见林棠棠的话,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她的眼神却在望向林棠棠伤口的那一刻变得晦暗,细碎的伤口堪堪结痂,像极气刃划出的伤。
她蹲在床榻边,沉声道:“你是不是也觉得,师兄他……是魔族。”
林棠棠低下头,手绞在一起,心瞬间沉入低谷。对啊,沈云渊要去见墨扶风,她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心猛地沉入谷底。
幽琬琰看着面色沉重的林棠棠,沉默地垂下眼眸,从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乍一看,好像是贤芋山庄的传单。
林棠棠犹豫着接过破旧的纸,定睛看向传单,缓缓翻向空白的背面,墨汁渲染在纸上,看着背面上的字,手抖成了大学食堂阿姨。
“师姐……”她的声音向上飘着,透着恐惧:“我们一定要找到沈云渊。”
·
“我无话可说。”墨扶风看着面前扣着无忧剑的沈云渊,眼中阳光的气息蒙上了一层阴霾。
他的脸色很差,没有血色。
被金丹期修为的沈云渊追了整整一天一夜后,墨扶风终于灵力耗尽。
“我给过你否认勾结魔族的机会了。”
沈云渊月白色的玄袍一尘不染,勾勒出他笔挺的背影。眼睫轻垂,在脸上映出阴影,深邃的眼眸看不出什么情绪。周身散发着清寒。
墨扶风不置可否的耸耸肩,脸上没了一贯的温柔:“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的,但谢谢你,没带林棠棠来,看到我这副样子。”
“你还敢提她?”
沈云渊手中的无忧剑散发着淡淡剑光,锃光发亮的剑身映出一丝压抑的恨意。
“一直,都是你。”沈云渊声音清寒,不带一丝情绪。
话语飘进墨扶风耳畔,他抬手擦着嘴角的鲜血,看着身上与沈云渊打斗过程中划破的剑伤,眼中流过一丝悲凉,空气凝固,混着新一轮沉默。
沈云渊不再犹豫,收剑,凝神,内丹之力蒙上了旭央的标志性火红,剑光划过之处像是要划破空气,不留情面,直指墨扶风眉心。
脚点地飞过瞬间,扬起飞沙,落在玄袍上又因飞快的速度,灰尘瞬间掉落。
他抬起手,挽着剑花,汹涌的怒意与清冷的寒化为两股无形的剑气,到墨扶风的面门前一瞬,沈云渊一闪身,身体呈俯面的角度,人未到剑先行,仿佛要将世间一切忧愁善恶、因果前缘尽数斩断般。
剑气合并,冲向墨扶风的前一秒,墨扶风抬起手中的骨笛,音波微震,空气随之震动,化为气刃的音符却被无忧剑的剑光斩断。
骨笛折半斩断,堪堪挡住了沈云渊的剑。鲜血从墨扶风口中喷出,气浪将他猛地掀翻。
“扑通”
一声闷响,墨扶风撞在怒炎山的一棵古树上,缓缓滑向地面。
沈云渊拖着无忧剑,剑刃刻在地上,划出“滋滋”的声响,他的眼眸结霜,宛若凝结着寒霜。
他面无表情地举起手中的剑,点在墨扶风心口。目光落在墨扶风空无一物的手腕,声音透着寒冷,声音轻如羽毛:“金南音,是你杀的吧。她脖子上的伤口,与你的骨笛气浪划出的伤口,如出一辙。”
他语气一顿:“你便是她口中,接头的魔族。”
“贤芋山庄凭空出现又悄无声息消失的傀儡符,不过也是你布的局。”
“你做了这么多,是为了挑拨我和林棠棠的关系,更好对无忧门弟子下手,还是……”提到林棠棠,墨扶风的眸光瞬间暗淡,骨笛碎片散落在地面发出细碎的轻响:“更好为魔族卖命?”
墨扶风疲惫地抬起眼,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沈兄,林棠棠伤好了吗。”
沈云渊未答,只是眼里一闪而过的怒意被墨扶风尽收眼底。
他眉眼一弯,语气依旧温柔平和:“想不到沈兄也会如此愤怒,看来林师妹在沈兄心中的分量很高。”
沈云渊看在眼里,脑海中浮现林棠棠受伤的画面。他握着无忧剑的手愈发用力,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眉头不易察觉地紧蹙。
“她是我同门师妹,伤她,便是辱我无忧门。”
墨扶风笑着偏过头去,倚在树上喘着气,身上的伤还在流血,染脏了怒炎山的一片净土。
“当年无忧门那场火,也是你。你在无忧门见过我,见过我师父。就是你的那次进修,放了邪火。”沈云渊的语气不再有疑惑,尾音加重带着丝丝笃定:“你在拍卖会卖《七情修仙道》,拍卖炎灵,是因为你早就知道烈阳宗里面虐待灵兽的现状,用魔族的力量侵蚀了整个百兽林,侵蚀了所有被‘炎灵’控制的灵兽。”
墨扶风抬眼,嘴角向上扯出一个弧度,微笑被拉到他平日里最擅长的角度,眼中却透着空洞:“沈兄,我无话可说。”
沈云渊垂眸,灵力猛地迸发,将墨扶风紧紧禁锢在古树上。
沈云渊凭借旭央之力重回金丹,身上积蓄的是元婴三期的旭央的毕生修为和他刻苦修炼二十年的根基,直接突破了金丹二期的瓶颈期。
“你是怎么杀死旭央的,靠魔气偷袭吗,还是靠邪火折磨。”沈云渊想起他从旭央小屋中醒来时,闻着整个小屋刺鼻的气味,低头看向身上的伤痕。气刃中的灵力并没有完全被隐藏,丝丝魔气中,透出熟悉的气息。
墨扶风,就是楼弃。
“你若是说出魔尊是谁,我便饶你一命。”
可墨扶风只是微抬眼皮,沉默着没有回答。
“灵韵玉,乃我无忧山盛产,上面的灵力与花纹,都是我师父最喜欢的。”沉默了半晌,沈云渊声音重新响起,眼睛死死盯在墨扶风空无一物的腕间:“那是我师父给你的,可你却入魔道,跟着魔尊一起灭了我全门……杀了我师父。”
他的眼眶发红,从眼角处蔓延至墨玉色的眼眸,瞳孔不可挽回般变成了猩红。
“魔族,都该死。”
点在墨扶风胸前的无忧剑蒙上了一丝审判的剑气,沈云渊的灵力顺着剑柄一推,猛地注入。
墨扶风被困在古树上,不再反抗,只是向一旁闭紧了双眼,温润的声音响起,带着犹豫,一如从前: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和棠棠,也对不起林魁宗主。”
“沈云渊!”
林子里传来一句惊呼,熟悉的声音混着疲倦,满心仇恨的沈云渊剑光微微停顿。
二人向林子里的方向望去,飞奔而来的林棠棠拖着疲惫的步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中紧紧攥着那张泛黄的传单。
“别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