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料定了不是医修的咸鱼肯定不知道,可在她胜券在握的微笑背后,林棠棠分明感受到了痛苦。
女鬼的执念,竟然是医书作者的名字?
紧张与压迫逼得咸鱼大脑飞速运转,喉咙间发出呜咽。眼前已经逐渐模糊,花白一片。
归东篱的机缘洞,她辛辛苦苦背完的第三本医书,就叫《金丝水医修》。
破烂的封面上,歪歪扭扭的三个缝上去的字……
意识涣散前,林棠棠和梨棠,近乎同时,吐出极轻的三个字。“金……南音。”
伞悄无声息地垂下。
咸鱼昏倒在地。
·
“叮——”徐山的心远剑撞上了沈云渊的无忧剑。无忧剑柔和的剑光,混着乳白色的剑气,被心远剑强势凌厉的一斩即散。
徐山虽压制着元婴修为,可沈云渊终究不是修炼多年的老狐狸的对手。
“哐当”,人机捂着胸口,皱紧眉头,平静地盯着地面摔了下去,倒在地上。
嘴中的血腥气蔓延,嘴角开始渗血。
心远剑的剑气无形地将他缠绕,越来越紧,沈云渊渐渐无法呼吸。意识模糊中,他伸出泛白的手去够无忧剑……
徐山一脚踹在他胸口上。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济世堂雪白的地面与沈云渊的玄袍。
“林魁教的天才徒弟,连我三招都接不到。”徐山举起剑点在沈云渊死水般的眼睛上。
不能给师父丢人啊……记忆中的师父目光随着小沈云渊剑光的弧度,嘴角勾起温柔的笑。死水般的眼里有了波澜。
无忧剑飞向沈云渊,手死死扣住剑柄,一个翻身闪过徐山的攻击。人机睁着猩红的眼睛,闪身腾空,剑气划开了徐山灰白的道袍,却未见血。
他高举无忧剑,灵气拖着他升在半空,眼神一凝——就是现在!剑光斩下。
“砰——”
扬起一阵灵雾。
徐山空手接过无忧剑的剑刃,雾气散去,沈云渊已瘫倒在济世堂的石柱旁。肋骨怕是断了,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徐山的剑正好避过要害。
人机咳着血,看向徐山的眼睛没有怨恨,依旧平静如水。
宗主拖着无忧剑向他走来。剑尖在地面划过,拖拉中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沈云渊偏过头去,紧紧闭上眼睛。石柱碎裂,掉落的碎屑刺痛着他手背的伤。他很少感知到疼痛,可无忧剑插入石柱的那一刻,带着内伤外伤一起,好像把心撕裂了一般。
徐山停下了攻击,心远剑落在地上,金属落地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堂内回响。变脸般换上了从前威严沉稳的声音:“金丹破碎还想从背后攻击。”
看着沈云渊被撕烂的衣服,嘴角勾起苦笑。“养的徒弟这么衷心这么拼,我又输了。”
从袖中取出一个葫芦,倒出一粒丹药,蹲了下去,平视着沈云渊。
治病救人的手掰开沈云渊紧闭的嘴,将丹药塞了进去:“这是云海丹,在人重伤时,有恢复灵力的功效。对你来说。”意味深长地一顿。“不仅能帮你巩固灵识强健灵脉,还能让你体内破碎的金丹碎片凝聚。”
“了结心愿不假,更是为了尽快恢复你的实力。时局动荡,你自己摸索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布满老茧的手搭在沈云渊脉搏,又从葫芦中倒出白色粉末。撒在沈云渊的伤口:“这就是普通的止血散,但我加了几味灵药,使你的血能顺着灵脉流动的方向刺激金丹的重铸。”
“无论是正统修行还是邪修,用血换取想要的力量永远都是捷径。”
“只是要看你能不能承担捷径背后带来的代价。”猛地握住沈云渊的胳膊,手中的力道不似老人,强劲有力,醇厚的固状灵力流动传递。
“你,帮我?”沈云渊捂着隐隐作痛的伤口,试探地问道。
“老夫为何不帮你。”徐山目光暗沉了几分。“我只是想赢师兄,又不想他死。林魁那样的天之骄子,死得真惨。”
起身,甩了甩衣袖,眉宇间的阴沉多了几分。“随我到雪青宗后山,我有魔族的线索。”
闻言,沈云渊的瞳孔猛地收缩,强撑着站起,墨发披散,眼底是无处可藏的震惊,声音颤抖着:“你……有线索?”
话音未落,腰间的玉佩突然猛烈地闪起阵阵强光,人机的心漏跳一拍。犹豫地伸手握向玉佩,指尖触碰到玉佩时猛地收缩。
他教林棠棠用玉环时,偷偷注入一抹灵识,她身处险境,沈云渊便能及时感受到。
灵识将画面传来,是倒在崖下被万哀伞死死钩住脖子的咸鱼。
沈云渊的眼中像打翻了一瓶墨水,翻滚着染黑了整片瞳孔。他下意识地将手伸向嵌在墙内的无忧剑,死死握住剑柄。剑身映出他的脸。不近人情,却在模糊的倒影下融化。
林棠棠说,他不能去送死。人机第一次听懂了她疲倦的话语,心攥在一起,从来没有这般疼痛。
“你也不能死。”人机低声说着,抬眼看向徐山,映出灼热的光。“我要去救师妹。她……”沈云渊停顿片刻。“是我要守护的人。”
嘴角鲜血未干,沈云渊近乎决绝地冲出济世堂,冲向了悲青峰无尽的山脉。
留下还没来得及说话的徐山一脸懵地站在原地。沉思片刻,他冲着人机的背影露出无奈的笑。
眼神越过济世堂,越过悲青峰,越过漫无边际的天空,缓缓走向宗主主座后的一道密门。一向直挺的背在摇曳的烛光中看着有些佝偻。
“林魁,但愿你的徒弟能替我们报仇。”
·
功名崖下的月亮升起来了,女鬼的地盘被白雾笼罩。
她百无聊赖地托着脸,蹲在林棠棠身旁,伸手戳了戳昏死过去的咸鱼:“喂,能别睡了吗,月亮都晒死人啦!”
叹了口气,转身去枯井里变了桶水,亲自提到屋内的床榻旁,猛地浇了上去。
“咳咳,咳咳!”林棠棠瞪着眼睛,直挺挺地从床上坐起,不断地咳着。
脑子一阵发懵:我还活着,什么情况。向四周看去,除了女鬼,她隐约瞥见门匾上的几个字:兰若居。
咸鱼:“……”
这是什么书生聚集地标配吗?
女鬼伸了个懒腰,腕间脚踝间都有着腐朽的木制环锁,随着她的幅度碰撞着发出轻响。
“你……不打算杀我?”咸鱼咽了口口水。
“你答对了,恭喜你。”女鬼兴奋地捧起她的脸,亲昵地亲了一口,美艳的眼睛透着孩子气一般的天真无邪。
谢天谢地,答对了。等等,怎么答对的?
不重要。咸鱼的脑子乱成一团,梨棠紧张地问道:“你不会要和女鬼讲道理,去救幽琬琰吧……”
林棠棠盯着女鬼的眼睛,真的没有杀气。
小声对梨棠嘟囔着:“好主意,我试试。”
梨棠震惊地倒吸一口凉气:“喂!你不是咸鱼吗?喂!”
我实在不能看着师姐死什么都不做啊……
林棠棠痛苦地闭上眼睛,犹豫地问女鬼:“你……叫什么名字。”
“我啊。”女鬼向后笼着头发,朝林棠棠咧开嘴。“我叫金南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