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药粉有些凉，会疼……”他轻声说着，像是在哄劝，又像是在自我安慰，而后才屏住呼吸，将药粉小心翼翼地洒在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药粉触碰到伤口的刹那，箫瑾瑜的身体猛地绷紧，脊背弓起一道紧绷的弧度，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原本涣散的意识骤然回笼了几分。他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一滴滴砸在枕巾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谢辞安见状，连忙坐到榻边，小心翼翼地将箫瑾瑜半揽进自己怀里，让他能靠着自己温热的胸膛，稍稍缓解那份剧痛。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箫瑾瑜紧绷的肩头，指尖带着安抚的力道，一下下顺着他的脊背。另一只手则不敢有丝毫怠慢，捻着药粉，极轻极缓地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撒。
箫瑾瑜疼得浑身发颤，牙关紧咬，唇瓣都快要被自己咬破，那双平日里锐利如寒星的眼眸，此刻盛满了痛苦，眼底泛红。他下意识地偏过头，就要往自己的嘴唇上狠狠咬下去。
谢辞安看得心头一紧，想也没想，便将自己的手臂迅速递到他的唇边，声音带着哽咽的颤抖，却又竭力放得温柔：“殿下，您忍忍，很快就好了，别咬自己……”
温热的触感贴上唇角，箫瑾瑜的动作顿住了。他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谢辞安那张写满心疼的脸上，看着他手臂上凸起的青色血管，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呜咽。下一秒，他终究还是侧过头，狠狠咬住了那片温热的皮肉，将所有的痛苦与隐忍，都尽数宣泄在那方寸之间。
谢辞安闷哼一声，手臂上传来的刺痛尖锐而清晰，让他忍不住微微蹙眉，却硬是忍着没动分毫，生怕自己的一丝闪躲，便会惊扰到怀中人。他只是垂眸，目光落在箫瑾瑜苍白的侧脸上，看着他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的长睫，看着他紧抿的唇线与泛白的下颌，心尖像是被钝刀子反复割着，疼得密密麻麻，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酸楚。
他另一只手依旧轻柔地捻着药粉，动作慢得几乎凝滞，指尖悬在伤口上方，每一次洒落都慎之又慎，生怕再牵动一丝一毫，便会加重箫瑾瑜的痛苦。“殿下，再忍忍，药粉很快就能止住血了。”他的声音温软得像一汪春水，带着哄劝的意味，另一只空着的手拿起一旁的锦帕，轻轻拂过箫瑾瑜汗湿的鬓发，替他拭去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
好不容易等到伤口的血势渐渐止住，谢辞安才松了口气，连忙取来早就备好的金疮药膏。他用指尖蘸了一点膏体，小心翼翼地往伤口上涂抹，药膏触碰到伤处的瞬间，残留的刺痛还是让箫瑾瑜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加重了力道，狠狠咬在他的手臂上。
谢辞安闷哼一声，额角也渗出了一层薄汗，却依旧没有推开他，只是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了，很快就好了，殿下没事了，放松点……”他一边低声哄着，一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熟练地取来干净的布条，一圈圈轻柔地缠绕在箫瑾瑜的腰侧，将伤口妥善包扎好。
药效渐渐发作，剧痛缓缓褪去，箫瑾瑜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累得身心俱疲，整个人瘫软地靠在谢辞安的怀里，沉重的眼皮微微耷拉着，气息微弱而不稳。谢辞安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后背，伸手细细检查了他的四肢与胸腹，确认没有其他暗伤，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憔悴的睡颜，心头涌上一阵酸涩的疼惜。他俯下身，轻轻吻上他干裂的唇瓣，声音低哑而缱绻，带着无尽的心疼：“我的景渊，受苦了。”
箫瑾瑜意识昏沉，却本能地往他怀里钻了钻，滚烫的呼吸拂过谢辞安的颈侧，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与雨气，灼得他心口一阵发紧。谢辞安抱着他，指尖轻轻梳理着他汗湿的墨发，指腹温柔地擦过他鬓角残留的冷汗，眸中满是化不开的疼惜，像是要将这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护得严严实实。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得窗棂叮咚作响，衬得寝殿内愈发安静，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呼吸声，缓慢而悠长。谢辞安不敢挪动分毫，生怕惊扰了怀中人难得的休憩，只僵着身子，任由箫瑾瑜枕着自己的手臂，手臂早已发麻，他却浑不在意，只一瞬不瞬地看着怀中人的睡颜。
过了半晌，他才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将箫瑾瑜的头轻轻托在自己的臂弯里，又往他身下垫了个软枕，让他靠得更舒服些。随后他拉过一旁的锦被，轻轻盖在两人身上，将箫瑾瑜露在外面的手脚都裹得严严实实。做完这一切，他才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那里赫然留着两个深深的血印，齿痕清晰可见，还在隐隐渗着血丝。他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处伤口，指尖传来的刺痛，远不及心口翻涌的酸楚。
他抬眸，望着箫瑾瑜苍白如纸的脸颊，喉间一阵发堵。他伸出手，掌心轻轻贴着那人微凉的脸颊，指腹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轮廓，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末了，他俯下身，在他的眉眼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温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箫瑾瑜的眼睑上，微凉的触感，惊得那人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滴泪的微凉，让箫瑾瑜的睫毛又颤了颤，却终究没能睁开眼。他只是无意识地往谢辞安怀里又蹭了蹭，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呢喃，像是在唤他的名字，又像是梦呓。
谢辞安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那滴落在箫瑾瑜眼睑上的泪，生怕那点湿意惊扰了他的梦。窗外的雨势渐渐小了，风也温柔了许多，敲在窗棂上的声响，竟像是一首舒缓的摇篮曲。
手臂上的齿痕还在隐隐作痛，那痛感却成了此刻最真切的慰藉，提醒着他，这人还在他的怀里，还好好的。他低头，鼻尖蹭了蹭箫瑾瑜微凉的额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景渊，睡吧，有我在呢。”
他就那样抱着他，一动不动，任由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任由晨光一点点漫进窗棂，镀亮箫瑾瑜苍白的侧脸。直到晨曦将两人的身影染成暖金色，谢辞安才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愈发平稳，原本蹙着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箫瑾瑜的眼睫轻轻颤动着，缓缓睁开了眼。入目便是谢辞安近在咫尺的脸庞，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他动了动身子，才发现自己竟还窝在谢辞安的怀里，对方的手臂还稳稳地托着他的后脑，骨节处泛着淡淡的青白。他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轻声道：“知安，你一夜没睡啊？”
谢辞安微微笑了笑，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指腹擦过他眼下淡淡的青影，眼底的倦意被温柔尽数掩去：“睡了一会了，你醒了啊？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箫瑾瑜看着他眼底的青黑，看着他强撑着的笑意，心里跟明镜似的，分明是一夜没合眼。他却不忍戳破，只是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地说着：“嗯，还好，没什么不舒服。”
听到这话，谢辞安紧绷了一夜的肩膀才终于放松下来，低声道：“没事就好。”可话音刚落，他的眼尾就泛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箫瑾瑜见状，连忙抬手，用指腹拭去他眼尾的湿意，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的哄劝：“别哭，知安，我真的没事了，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