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钻心的剧痛从丹田处传来,箫瑾瑜的身体猛地一僵,额头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别动,殿下!”
对面的谢辞安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他睁开双眼,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坚定。他非但没有收回灵力,反而加大了输送的力度。他的声音穿透了灵气的呼啸,清晰地传入箫瑾瑜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稳住心神,引导灵气包裹住它,不要让它逃窜!”
箫瑾瑜咬紧牙关,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的剧痛,依言将自己的内力与谢辞安传入的灵力相结合,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地将那股黑色的死气困在了丹田之中。
此刻的谢辞安,脸色也同样苍白。如此大规模地调动天地灵气,对他而言也是一个巨大的消耗。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边的发丝,他身后的狐尾光芒也微微有些暗淡,但他握着箫瑾瑜的手,却依旧稳定而坚定。
他绝不能放手。
为了他的殿下,为了他唯一的光,他愿意燃烧自己的一切。
灵气如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冲刷、化解着箫瑾瑜体内那团顽固的死气。每一次冲刷,都伴随着蚀骨的剧痛,箫瑾瑜的额上青筋暴起,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中衣,但他死死咬着牙,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的谢辞安。
他看着他的小狐狸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看着他额心的金色印记光芒忽明忽暗,看着他身后那八条狐尾的虚影也开始变得有些透明。他知道,知安正在透支自己的力量。这份认知让他心如刀割,却又只能选择相信,选择忍耐。
终于,在又一次猛烈的冲击下,那团盘踞在他丹田深处的死气发出了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哀嚎,彻底被庞大的生命灵气冲得粉碎!
“噗——”
箫瑾瑜再也忍不住,猛地偏过头,一口漆黑如墨的血雾从他口中喷出,溅落在身前的草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竟将那片青草都腐蚀得枯黄。
随着这口黑血的吐出,他只觉得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轰然落地,四肢百骸都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那股如影随形的阴冷与疲惫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充满生机的暖意。
蛊,终于解了。
对面的谢辞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他缓缓收敛起周身磅礴的灵气,额心的金色印记光芒黯淡,最终隐去,身后的八条狐尾也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夜空中。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仿佛一尊易碎的白玉雕像。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如释重负的喜悦。
他睁开那双水汽氤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箫瑾瑜,声音因为灵力的巨大消耗而带着一丝虚弱的沙哑。
“景渊……你感觉怎么样?”
箫瑾瑜缓缓抬起头,他抹了抹唇边的血迹,看着眼前这个为他耗尽心力的小狐狸,眼中的心疼与爱意浓得化不开。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真正轻松而温柔的笑容。
“我很好,”他的声音依旧有些虚弱,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舒畅,“舒服多了。知安,谢谢你。”
听到他肯定的答复,谢辞安眼中的最后一丝担忧也烟消云散。他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身体因为脱力而微微摇晃了一下。他撑着地,用尽最后的力气,一点点向箫瑾瑜靠近。
在箫瑾瑜来得及反应之前,他已经挪到了他的面前,然后伸出那双冰凉的、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颊。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然后,他微微仰起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地贴在了箫瑾瑜的额头上。
四目相对,呼吸交融。
就在两人肌肤相贴的瞬间,箫瑾瑜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其温和、纯净的能量,从谢辞安的额头缓缓渡入了他的体内。这股能量与之前那磅礴浩瀚的灵气不同,它更像是谢辞安自身最本源的生命力,带着他独有的、清冽的草木气息。
这股暖流顺着两人相贴的额头,像一股清泉,缓缓散开,流遍他的四肢百骸。它温柔地修复着他因排毒而受损的经脉,滋养着他亏空的身体,将他灵魂深处最后一丝疲惫与阴霾都轻轻拂去。
箫瑾瑜舒服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这股源自爱人的、带着治愈力量的温暖。他能感觉到,谢辞安正将自己最后的生命力渡给他,像一只无私的小兽,在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的全世界。
这一刻,无需言语,彼此的心意,早已通过这额头相贴的温度,传递到了对方的心底最深处。
那股源自谢辞安的、带着生命本源气息的暖流,像最温柔的抚慰,将箫瑾瑜灵魂深处最后的疲惫与阴霾都轻轻拂去。他舒服地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与治愈。
不过片刻功夫,那股暖流便已在他体内循环一周,最终在他的丹田处悄然蛰伏,化作一个温暖的印记。
谢辞安这才微微推开些许,他的脸颊泛着一层因虚弱而产生的苍白,额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但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却盛满了明亮的笑意,像揉碎了的星辰,璀璨夺目。
箫瑾瑜的心,在这双含笑的眼眸注视下,柔软得一塌糊涂。他伸出手,指尖带着薄茧,轻轻地揉了揉他头顶那对还未完全收回的、毛茸茸的狐耳。那触感温热而柔软,让他爱不释手。
“你在我体内注入了什么?”他笑着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与全然的信任。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并未消散,而是像一个忠诚的守护者,静静地待在他的身体里。
谢辞安被他揉得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猫。他笑了笑,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带着一丝狡黠的得意。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只是送出了一件寻常的小玩意儿,“这是我的一缕心头血与本命灵力的结合体,我将它炼成了一枚‘护体灵印’。”
他顿了顿,仰起头,用那双清澈的眸子定定地望着箫瑾瑜,解释道:“它能在殿下遇到危机,生命垂危之时,自会苏醒,护您周全。”
箫瑾瑜的心猛地一震。心头血,本命灵力……这哪里是“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这分明是他的小狐狸以自身根基为代价,为他炼制的护身符!
他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心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他正要开口责备,却听谢辞安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为他着想的雀跃。
“而且,殿下日后便不会那么怕毒了。这枚灵印中蕴含着我九尾天狐一族最精纯的生命本源,它能自行游走于您的经脉之中,帮您化解大部分的毒素与邪祟之气。”
他仰着头,满眼期待地看着箫瑾瑜,像一个献宝的孩子,等待着主人的夸奖。他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为此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看着他这副模样,箫瑾瑜所有责备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了一声无奈而又深沉的叹息。他将他轻轻拥入怀中,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傻瓜,”他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你总是这样,把最好的都给我,却从不顾及自己。”
这枚护体灵印,是他收到过的,最贵重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