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光想起温良在傍晚时与林轮的对话,这场玩家人数有200多,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看着群聊消息刷新,有了新想法。
拉高人数的作用是,内讧,看群魔乱舞。
众所周知人数和决策效率成反比,举例来说,7人团队只需要一两小时(甚至更快)就会分出两人三人的组别,留一个哪都不合群的人。
A说这个不错,B说那个不错,C说都可以,D说都不可以,E不吭声,F再提出新观点。
最后,谁也干不成谁的事,更何况是200多人。
经历上一场,游光得知极乐之地和地狱的事,光是这两个阵营就够玩家们互相残杀了,每种阵营还会浓度不同,从狂热到中立,演出一出好戏。
窗户能打开的角度有限,游光的一条腿卡在缝隙里,让他不至于坠楼,以一个僵硬的姿势待着休息。
他时不时看看温良那边。
温良躺平在地上,很明显是真死了,尸体不过是长着同样相貌的一件物品。
游光看了很久,如果他们猜错,早上6点后温良没恢复,那么他就失去了一个强大的队友。
强大。
游光不觉笑起来,他笑得越来越多了。
他半梦半醒待了几个小时,凌晨3点左右睁眼。
NPC堆在离窗户还有几十厘米的高度,差一点够到他的腿。他们花费几个小时化成血肉的小山,只要游光不服从,他们就会在6点到来前瞄准他。
游光有点退无可退。
他开始寻思要不自尽得了,NPC不管尸体,但自尽比杀其他人难,而且美工刀太小,他还没到达温良的段位。
美工刀被握紧,又默默收在口袋里。
他下不了手。
看着安详躺在血池里的温良,他几次用刀尖对准眼球,又几次放下。
进这次副本后,陈尽欢曾说没通过三关的人再怎样也算“新人”,就有这个意思:这是一场服从性游戏,不服从的人会被排斥,再被集体杀死。
而相应地,服从NPC就能安然无恙。
乔珊珊就是例子。
这个女孩已经快被啃成白骨,副本里的痛觉被大大减少,她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接受NPC给的命运。
她雾蒙蒙的双眼正对着游光,瞳孔扩散。
顶多有几分无奈。
NPC的手伸长了,但无论怎么够,他们也够不到游光。
因为皮肉被吃掉了,骨架穿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相牵绊,到达顶点。再往上就没法支撑住身体了。
于是他们停在原处继续啃食,硕大的胃袋像瘤子一样挂在肋骨中间,有时会被重量拉断食道,或者被肠子缠在一起。
即使如此,他们还在吃,据游光观察,吃掉同类的优先级甚至高于抓住他这个异类。
游光放下心,忍着肌肉酸痛继续待在窗户上,又陷入了半梦半醒中。
他隔着眼皮能看到充盈空间的血肉,不太能分清是醒着还是睡着,鼻端习惯腥味,早就不会恶心了。
*
游光是被温良的声音惊醒的。
醒来头都要炸了,一条腿抽筋,腰酸背痛,差点下不来。
以这种精神状态,他根本动不了脑子,别说找线索,随便哪个NPC阴他一把都行。
对比鲜明的是温良,他只损失了大量血液,随着早上6点到来,血已经回到了身体里。
他注视一堆堆碎肉回归原主,这些人还分得挺清,绝不多拿别人的二两肉,也不硬塞给别人小肚腩。
换作他肯定要坑人一把,首先换掉不满意的肥肉,再慢慢挑选关键部位。
这么想着他就直接问,徐艳艳正在整理发卡,听见这话十分惊讶。
“啃食……?”她恐惧道,“你这是怎么了,昨天打人,今天又说这种话,难道是压力太大?要不约个医生看看吧,出现问题就糟了。”
温良:“那你们晚上在干什么,比方说,你的肋骨还在那边呢,怎么解释?”
徐艳艳面不改色地从地上捡起肋骨,插入皮肉,检查了一下衬衫扣子。她做这一切时眼睛没有聚焦,没看任何东西,做完了才恍然回神。
她道:“什么肋骨?你到底在说什么……”
陈韬拍拍她的肩,用口型说“精神病”,别牵扯太多。
再这样下去,他就去跟领导层反应,不然放任这些精神病活动是在太吓人了,谁会想到周围真的存在精神病呢。
他自己负责的那个团体就省心得多,安分老实不乱跑,工作态度也不错。
温良的兴趣上来了,然而再三问过,徐艳艳坚称自己夜间是睡在折叠床上的,其他人也是。
像他昨晚那样躺地上又容易受凉又挡别人的路,以后最好注意点,待在工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