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4点半,办公楼窸窸窣窣,腿骨支撑起人体,但支撑不住巨大的、垂下来的胃。
胃粘膜里的血肉残骨被主人捞回去,安在自己的骨架上,其他内脏逐一归位。
接着是拼出来的皮,是眼珠和耳朵,再安上蓬乱的头发,尸体聚出人形。
人皮拉平,肉团填塞,头发梳好,确认所有部件都在位。
睁开眼睛。
6点整。
徐艳艳先跟陈韬耳语几句,滑动椅子回来,夹出一个蓬松的丸子头。
“早上好。”她笑道,看起来神采奕奕,“昨晚睡得怎么样?”
全体玩家:“……”
“嗯?”徐艳艳疑惑,“你们昨晚都没休息吗?”
她逐一打量温良这个团队,确定了想法,这些人仅仅闭目养神一会儿,整夜都坐着发呆,根本没睡着。
从脸色就能看出来,熬了一夜,一个比一个没精神。
再看另一组,同样。
陈尽欢温声道:“马上有新项目上线,昨天讨论得比较激动,影响了睡眠吧。以后不会这样了,毕竟身体最重要。”
徐艳艳:“哦……嗯,身体最重要,再怎么样也要照顾自己。”
后一句她说得有些模糊,眼睛朝右垂下,不知想到了什么。
一位保洁阿姨从她背后走过,熟练地换了几乎是空的垃圾袋。地板遍布的血迹早就回到了每人身体里,跟小七的恢复过程很像,如同倒放,因此这里比较干净,只需要拖一遍。
温良打了个哈欠起来,据称昨夜没怎么睡好,一直昏昏沉沉的,只有啃食胳膊时最接近睡觉,后面都是清醒的,趴着纯粹因为懒。
而且由于趴桌子过久,他的脊椎要断了。
“这么说你也有懒的感觉。”游光抓住重点。
温良挠头:“我不是一向很懒吗?游戏里也不勤奋啊,是我想玩,你看昨晚的场面多刺激,不好玩吗?”
“……”游光认真回想,不太赞同他的前一句,但是懒得说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比昨天更犯懒,觉得这天有很多事情要做,却不想动弹,把事情往后推。
看着电子钟,他又开始着急,急也没用。
主要是不知道要干什么,任务摆在那里,却没必要马上交,那就可以继续拖。
伴随着越来越多的寒暄,推车又来了,满载包子豆浆一类的早点,NPC们小声交谈,恢复了生气,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甚至彼此保留了距离。
血肉的味道很快消散,早点的香气占上风,温良感觉饿了。
不仅是饿,他睡得太少,趴桌子上胡思乱想多了,此刻脑子懵懵的不太聪明,有点灵魂出窍。
一小阵风吹过,孟樽无声无息地回来,谁也不清楚她穿着高跟靴是怎么做到的。
她依旧没什么表情,身上也没伤。群里有玩家在夜间找她,找好几次,每次她都不咸不淡地回应还活着,不透露自己去了哪里。
但她的行踪很好猜,楼梯间有一辆货梯,小推车应该是通过货梯送餐的,跟踪推车小哥的孟樽也会进去。
没人的时候,她可能爬上货梯顶端观察四周,甚至度过了夜晚。
游光问过后,孟樽屈尊回答了,他们的猜想大部分正确。
不正确的她不说,温良硬是又问一遍,她就去看陈尽欢。
“我不信任他。”
陈尽欢苦笑着摊手:“我可没有妨碍过你。”
孟樽沉默不语。
良久,她补充一条重要情报:货梯可以停在任意一层,不受限制。
一般人见过尸山肉山都会吃不下饭,但以温良为首的小团队都去推车处买了早点,引发另一组玩家难以置信的议论。
“你们没有感情吗?”有人问。
“有啊。”温良面对质疑是最兴奋的,“很刺激,很有趣,要好好玩一场。”
“你就把这当游戏?!”
历史重演,孟樽冲着自己的那份早点笑了一下,满是讥讽。
她轻声重复:“你就把这当游戏。”
温良歪过头,舌尖触到小笼包薄薄的外皮,尝到一点汤汁。盒饭不好吃,但早点还是可以的,不算太油,汤可以喝。
他无比自然地发问:“不然呢?”
那边有老手劝阻新人,跟他无关,他只管快乐。
快乐在吃掉手指又长回来,哪怕是内脏都能回位,配合演一出正常人工作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