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光想了想,拿手机拍照,或许日后温良会想看。之前同居7天的时候,温良就经常做毫无预兆的事,没准这次坐血池会被拿来纪念两人的第一次翻车。
“你。”温良的声调沉下去,自带一种信服力,“你过来。”
游光依言照做,手机都放下来,撑着缸壁一点点往下看,看温良毫不退缩的右眼。
“那我来了。”他说。
“陪我会儿,我累。”仍是下沉的音调,好像他是主人,没想过对方会做其他事。
“……好。”游光将衣服脱了,擦掉血迹,这才坐过去。
水太凉了。
不够凉,即使是冰水也不够。他嘴角绷得死死的,牙关咬紧,深呼吸,血在大脑中轰鸣,将全身的怒火汇聚一处,以脑为炉,烧出遍身的愤恨和不甘。
这种火要将他从内到外炙烤,烤到指尖都散发出热气,无法动弹。
他都这样了,那温良呢。
两具身体都是凉的,呼吸却是烫的,烫得自己都手足无措。
挂钟一秒一秒地响,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温良的下巴搁在游光肩上,半边身子靠着他胸腹,什么也不说了,呼吸趋于平缓。
他们就这样待到天明。
游光还是第一次看完了日出的全程,没别的原因,这个年纪这个时代,谁凌晨起得来。
他想起游戏里最后的争斗,背景那么黑,除了雷雨还有日出的原因。
黎明之前最是黑暗。
此刻他见到橙红色的光打在窗侧,瓷砖满是金光,不知哪处人家在院子里养了鸡,正发出下了蛋的咯咯声。
“你被夺走的是血?”温良睡意很浓地问。
“嗯。”游光身上也没外伤内伤,既然脑子没问题,答案应该是血。
对于新人来说是意料之中,取走的部位很快能恢复,或者不妨碍正常生活。
温良扶着墙站起来:“睡衣去哪了?这都不知道拿。”
游光便先收拾好自己去拿睡衣,走回来时忽然笑了。
目前发生的一切都突破了真实的世界,可每个细节都无可挑剔,感知力是清晰的,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出现在周围。
游戏和系统设定像是编的,没有发生过,唯二的证据就是再普遍不过的骰子和便签纸。
究竟是谁设计了游戏,又为什么抓他们进去?
没人告诉他答案。
这么大一个谜题凭空摆在面前,比到某个阶段便要做什么事的规划有趣多了。
游光深有体会。
他本应按部就班地读完研,趁校招抓住机会,一遍遍被工作单位车轮战训练服从意识,从小白做起,利用优势往上爬。同时他应该有个女朋友,关系稳定,即将谈婚论嫁。
再往后,就是买车买房,若是有孩子,心思都在孩子身上,拼命让他内卷,上有老下有小,由洪流推着走。
有事全是他撑着,说不准就当场猝死。
游光本是严格按照这程序走的,除了没有立刻谈女朋友,他都让长辈很满意,家里也因此最是宠他。
现在么……
人生规划,去他妈的。
反正大学离家远,他请了长假,导师不会说什么。
再说了,这现实八成都给设计者篡改了,一切服务于游戏,他没顾虑了。
这生死攸关的游戏虽说斩断他作为普通人的生活,却给了他从前无法得到的乐趣。
当他说出来这个想法时,温良跟他一起笑,能将这种情况视为乐趣,他已经完全喜欢上游光了。
游光点了外卖,两人慢慢吃起早饭。
远近都有门开开关关,小孩子背上书包,三三两两走去学校,电瓶车堵住了路,大妈拉着小推车去买菜,遇上了聊几句。
远处很快传来熟悉的上课铃声,再就是做早操、课间,一节一节。
生活离他们那么近又那么远。
温良恢复了往日的状态,该吃的吃该喝的喝,除了距离判断不准,没别的不适。
只不过惆怅自己没法轻松做菜了。
好好休息过后,他们检查过这次的成果:点数翻倍,掉落一根道具[鱼刺]和一枚[雨滴项链],前者可以刺杀1人,后者可以使场地下暴雨7分钟。
游光默默关掉查询页面,心道这也挺好,设计者让玩家吃喝不愁,随着通关次数能攒点小钱,以后进了极乐之地估计还有其他道具或特权。
解决了基本需求,他就全力解开游戏的谜题,物质精神双收,岂不快哉。
温良听过后指出:“但是我们要下地狱的。”
游光沉吟:“……地狱可能跟极乐之地相似,夏入松、陈尽欢,上一场的孟樽,至少在游戏里是强的。”
温良一时没答话,买了两张去古镇的票。
“那我问你。”他道,“问你……你搞清那么多事干什么?你要好好回答,我这次是认真的。”
这人竟然又在激他,组队了两场游戏还同居了七天,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也真是需要狠狠一顿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