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需要我做什么?”
温良停了半天才回答,似乎刚才断线了。
游光耐心等着,面前站了浑身湿透的夏入松,雨水沿她的脸颊滴下,水腥气和夏入松身上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混在了一起。
又是一声惊雷,闪电照出了跪在庙里的镇民,他正转动鱼眼注视那口井。
*
供奉之后,不需要带祭品的镇民两个两个上前,拜过河神雕像,雨水很快浸透了蒲团,一按都是水。
温良数了下,这里有六十多个镇民,人数优势很大。
连陈尽欢都摇头,不愿硬拼。
手电全熄了,留一盏蜡烛在雕像前。
他们的皮毛骨肉也堆在那里,没有动静,全体镇民就这么庙里庙外待着,凝视供奉的东西,好像在等待。
一时之间,除了没有尽头的雨声,就只剩下小叶痛苦的喘息,而且越来越低。
雕像忽地一起一伏,动了。
那堆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被什么东西慢慢吃掉。那东西还盘旋在所有人头顶,往下压,雷云翻滚得厉害,天与地即将合拢。
快吃完的时候有人开始念经,几十人跟上,声音盖住雨声。
他们开口之后就有一种咆哮声围着河神庙,吵得人脑壳疼,覆盖湖面的尸骸发出尖利的哭嚎,不光是这里,整个镇子都簌簌发抖,青石板路、屋内、水缸都在叫。
但最令人恐惧的还是井,井里轰鸣,纵横交错的锁链也在响动。
手电接二连三地打到最亮,照得河神庙亮如白昼,镇民大吼大叫地念最后一遍经文,供桌上的骨头残留最后一点血肉——
“轰!”
震天响的雷鸣之下,噗通一声入水显得微不可闻。
乃至于镇民回过神,从供桌下拿出鱼刺时,他们对温良等四人的消失无比愤怒。
刚刚吃了供奉的河神状态正好,是要边安抚边镇压的。
然而四个高级祭品都不见了,没了安抚,河神不管不顾冲击着封印,他们手中的鱼骨鱼刺都在颤抖,想挣脱回到应该的位置上去。
念经!快念经!
天色暗到手电筒也穿不透,浓雾般的东西铺天盖地,包裹住每一个人。经文能暂时抵挡一下,镇民握紧鱼骨,到处寻找,最后不情愿、充满恐惧地锁定位置。
井。
井口的血迹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死死钉在地里的锁链,松动了。
镇民们本来不担心封印的,因为河神原身的每部分都被分开了、下咒了,每家每户都看守着它。
但现在,镇子方向亮起一道手电光,闪了几下,告诉他们每家每户的符文都没了,不仅破坏掉还丢进井,掌控权到了河神那里。
所以两座庙的锁链也维持不住,再这样下去很快就会碎裂。
手电筒一照,果然温良四个人都在井里,小叶已经看不出死活,无力地趴在陈尽欢肩头,长发在水里散开。
“你们真得了失心疯了!”有人吼道,“找死!跑河神爷爷的井里,不得马上给它吃掉!”
温良给光晃得眼花,干脆不抬头。
“这就是我们的目的。”陈尽欢答道,“本来,我们也要死的不是吗?”
镇民一时失语,好容易挤出来一句:“能陪河神爷爷,可是常人享受不到的好福气。”
井水冰凉,消解一点疼痛。
小叶感到身体越来越轻,她泡在水里,想游几下,却感觉不到自己的腿。
她往下一看,模糊的手电反光里,四个人从腿开始化为白骨,包裹他们的井水好像有吸力,把皮肉都吃掉。
“大哥哥……”她吃力道。
“不怕。”陈尽欢轻声道,“马上就好起来了。”
小叶这才想起她的眼珠供奉掉了,哪来的视力看东西呢。
她终于恢复笑容,疼痛随之消失,无论感知到什么都与这具残破的躯体无关了。
但她最后也没想明白:“为什么我要替他们死呢?”
明明她什么也没做,在得知命运前,她还是个乖巧的好孩子。得知命运后,她就顺从了生来扭曲的性格,反正怎么闹大家也会顺着她,她的命要留到河神节。
可她不甘心,总想问一句凭什么。
陈尽欢没说话,温良抬起被斩掉的右臂,朝她笑了起来。
“因为你是一场游戏里的路人,你被设定成这样了。”
小叶是带着疑惑走的,走时问温良:“那我表现得好吗?”
坚信自己是主角的温良仔细回忆,得出结论:“挺好的。”
说完,他甚至没看小叶一眼,朝井口的镇民比了个中指,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要放下手时,他转动手腕,唰地扎下。
所有人都听到一句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