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痉挛了一瞬间就爬下楼梯,直冲后门,两手拖动瘦骨嶙峋的身体,试图站起来跑,腿却不听使唤。
游光比她动作快得多,提前将后门关上,堵在疯女人面前。
但就在他抓住疯女人之前,一位镇民成功突破了周文月的防线,差点撞他身上。这人根本不理会游光在做什么,只狠狠地踩了疯女人一脚,拳头落下,疯女人吐出一颗牙。
“停,别打!”温良喊道。
这次冲着游光和周文月,后者已经挨了好几下打,火气上头正跟镇民打得有来有回。
游光这次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但他注意到夏入松始终没有出手,在旁边悠然自得。
他便不再直接与镇民对抗。
只由于不忍心,拦着不让镇民殴打疯女人,看他们将疯女人拖出了屋子。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有种被窥探的感觉——而且不是来自陈尽欢或夏入松这样的老玩家。
……有镇民在盯他。
“对不住。”留下的镇民还在滔滔不绝,大部分游光都没有听懂,总之是方言骂人,来来回回,揪着某器官和家人各种问候。
夏入松听了半分钟,左手食指在桌面轻敲,看都没看这些人。
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竟让镇民闭了嘴。
她笑一下:“好好说话,动手也不嫌脏。”
不知是对谁说的。
于是,两个镇民道歉完继续坐桌边唠嗑,抱怨起镇里的事,似乎符合热情好客的设定。夏入松一概不听,任凭周文月和他们聊天。
问题不大。
温良跟游光对视,一个出门一个爬墙,朝疯女人被拖走的方向赶去。
血液在青石板街面滴落。
温良一直没有跟丢。潮湿的小镇加青石板路很容易滑,他不知道摔了多少跤,摔完继续爬起来,无视任何疼痛或伤痕。
两旁的黑色挤压,再挤压。
小巷错综复杂,两边合拢,要把他硬生生夹死,但他总能在最后一刻贴墙溜走。眼里黑色越来越多,正在融化的巷子弯曲、摆动,他看不清前面,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但他没有走错。
即使隔了一段距离也没有。
他就是知道在那里,在前方,剥开腥臭的黑色脓液,有一团风滚草正在逃跑,他必须看到风滚草怎么传播自己;还有鱼头,那几个鱼头夹着风滚草,有一股腐烂已久的味道。
这味道更令他确定走得没错。
地陷。
温良瞳孔一缩,脚底踩空,下巴狠狠磕在青石板上,差点咬断舌头。眼睛眨过,他刚才踩到了一块中空的青石板,看着与旁边无异。
“地.|雷呗。”不远处一个青年也在追踪,不耐烦地提醒他,“一踩滋一脚水,哪个没见过,你看什么……害,算了。”
趁风滚草的气味还没有飘散,温良坐在地上,观察起那块青石板。
不是简单地铺歪了,踩着倾斜幅度很大,超过了寻常路面那些滋水战士。
这块砖缺了一大块。
温良快速挖掘起来,手指裹着泥土和血狠狠抠开水泥,扒拉片刻,果然看到青石板的前端靠下方都是空的,塞了什么东西,他看不清。
风滚草的味道快消失了,温良权衡一秒,随便在青石板底下抓点东西,爬起来继续追。
他速度很快,摔伤丝毫没有拖累步伐,并通过味道在巷子里打转抄了近路,几下就追上了。
路上遇见了一两个玩家,新手老手都有,被他毫不犹豫的身影狠狠地惊到了。
说实话,在屋顶上跟着跑酷的游光也有些许吃惊,他视野广阔,看得出温良对这里确实不熟,却能通过反应迅速改变路线,简直是天生的迷宫杀手。
镇民们将疯女人架住,塞了嘴巴,往镇外拖去。
疯女人的力气太大,动不动扭打起来,三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才将她制服,别着手肘和胸腹,还有一手捂住嘴,一路拖着走。
她脚趾流下的血斑斑点点,混在雨水形成的小坑里。
他们来到一处偏僻的河滩,平时渔船基本不会注意这边,河滩堆满空壳和鱼骨,有半人那么高。
疯女人跌了一跤,半边身子压碎一大波空壳,稀稀拉拉的鲜血污染了本就肮脏的衣服。
她感觉不到疼一样指着镇民,哈哈大笑,用谁也听不懂的语言快速说话。
接着,镇民抡拳大吼大叫之际,她忽地身体前倾,咬住对方脸颊上的一块肉,硬生生扯了下来。
惨叫声与狂笑声一同响起。
再接着,拳头和脚接二连三落在她身上,她缩成一团,骨刺深深扎进破损的皮肉,直到陷入半昏迷状态。
温良停在最近一间废屋的窗前,瞳孔微缩。
腐烂完了的鱼骨是洁白的,沾染了血液,红白交替得流畅且自然,伸进湖水。
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