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谁也没出事，大家松了口气。

温良倒是走了一段，单独选了个厕所，慢悠悠进去。

然后，他洗完手，盯起了镜子。

镜子映出他的倒影……却不完全是他的倒影。

他死死地盯着镜子，看见大片大片血色覆盖了镜面，自己的轮廓迅速模糊，皮肉血淋淋地脱落，眼球掉出眼眶，长长的神经纠结成一团。

最后，他的骨头也在垮塌，一截一截掉在地上，只剩下头在空中飘着，软绵绵的脑清晰可见。

背后浓重的黑暗化为一双手的形状，将脑抓住，往后拖去。

如果失败他就会这样，一切被拿走，以万分痛苦的方式。

他听见几个玩家跟过来，瞧着他的样子又感觉退走了，嘀嘀咕咕。

“神经病。”

“算了，别理神经病，谁知道他会干什么。”

“好吓人啊，他会不会……”

温良忽然贴近了镜子，里面那个软绵绵的脑挣脱了黑暗，贴过来，空洞洞的眼眶与他对视。

“我是温良。”他说，“现在是2023年4月1日，游戏里的一个商场，我刚进来，正在寻找线索。

“我是温良。我跟其他人不一样，这不妨碍我通关。

“我是温良。我会通关。”

几个玩家吓跑了，卫生间只剩他一个。

“我是温良。”温良对镜子说。在他的凝视下，软绵绵的脑有了头骨，眼球在没有眼皮的空洞里瞪他。

“我是温良。”他掐住脖子，大拇指下按，用力。

“我是温良。”视线逐渐模糊，头部涨疼，血液在耳边轰隆隆作响，想寻找一个出口。

出口被他掐住，于是头越来越涨，涨成气球一般，他眼前黑下来了。

“我是温良。”

手指松开，呼吸恢复，金星和雪花点很快消散。

温良在洗手池前喘气，他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完全没有毛病。摸着镜面，他暗暗笑了起来，对倒影说：“我赢了。”

然后整整衣领，若无其事地走出去。

“……”游光皱眉打量着自己的“搭档”，说是搭档，他想的无非是好依靠的资源而已，不过对方确实挺有意思。

他的视线在温良脖子上的勒痕上一扫而过。

“快结束了，还剩游戏环节。”他看着表，已经过了两个半小时，对他来说简直跟一辈子一样难熬。

温良指着手机：“嗯，一结束我们就开始搜索，能找到多少人头是多少。不过呢，也不用急，攻略写的七天，我们还有时间。”

新群是陈尽欢建的，除了导游所有人都在里面，随时交流信息，例如人头的发现地点：五楼的火锅店、模特店，六楼的柜台和招牌装饰，七楼的座椅下面，等等。

要不要公开信息，游光很是犹豫。

但温良毫不在意地发送了，对他道：“玩家经常共享信息，不然这么多人的游戏怎么通关？至于会不会自相残杀，那就要看后面的线索了，现在藏着掖着反而给其他人借口动手。”

没毛病。

根据现有信息，所有玩家都不知道任务是什么，需要进一步探索，这对游光这些新人是好事。

至少，他们不用担心自己被卷入老手的争斗中了，手机里的信息只起告知身份的作用，不会让游戏太复杂。

温良的推测没错，只要在现场唱了歌、祝了福，就算参加过走秀，可以中途去上厕所或者逛街。

但根据陈尽欢所说，后面的小游戏环节他们还是要去的，以防万一。

中间摸鱼可以忽略不计，重要环节可就不行了。

想想陈尽欢的老手身份，再对比一下所谓的老手温良的所作所为，游光决定信他的话，便带着小七一直在场地没动，除了上厕所。

“喜结良缘，早生贵子”的祝福此起彼伏，搞得他脑子嗡嗡的。

好容易等到主持人宣布游戏环节开始，他解脱了似的，赶紧起身朝游戏机走去。

结果有人比他更积极，三步并两步——温良，显而易见。

温良拿起打气球的塑料枪，忽然转头看向他，眼里的疑问显而易见。

“不玩吗？”

“……”游光看看他，又看看周围的玩家。

他端起塑料枪。

“啪！”

“啪！”

“啪！”

弹无虚发。

两个都是。游光和温良互相打量，又都移开目光，除了微笑什么都没说，因为他们还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