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租你一间屋？真是昏招。”

“谢谢你啊，我真的特别特别需要有人给我的行为打分。”

萧如翎深吸一口气，从腰间皮袋中抽出一支箭，搭上长梢角弓，拇指勾弦，开弓如满月。林间微风轻轻带起她披散的长发，而后羽箭离弦，噗地一声射中两百步外的箭靶，箭矢穿透靶心，在草靶后面露出银白的箭镞。

“不用谢，你知道的，我向来乐于助人。”

越驳涧露出上镜标准的八颗白牙笑，随手张弓搭箭，射中先前那支箭正下方的位置。

尽管笑得很标准，越驳涧却并不是受镜头偏爱的那类人。个中理由不同的焕新顾问能写出不同的论文，总结下来就是：她的长相身材都没什么引人注目的地方。在她之前的工作环境，外形没有特色是个优点——这位临港大学的高材生在毕业前就被缉事信息公司招募，从事情报搜集分析工作。

没过几年，越驳涧就因为业绩斐然升任缉事信息公司的区域主管，但她嫌弃脱离实际行动的管理层工作没劲，找了些方法辞职出来，在见水市创办犯罪区媒体“刑之声”。

萧如翎和越驳涧认识，是约莫两年前的事情。当时她们刚好都对某起警察总部判定为意外的案件心生疑虑，在各自调查的过程中偶然相遇，互相帮助，渐渐成为朋友。现在她们每个月都会找时间聚一次，聊聊彼此近况，抱怨生活里的烦心事。

自然而然地，这次聚会的主题，集中在了萧如翎抱怨萧然突如其来的回归上。

“基于这个宗旨，我就多解释一下：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如何，很大程度上在于运营距离。你突然把她拉得太近，说不定反而给人家推远了。”越驳涧说。

“她还需要我推远吗？”萧如翎没好气地说。她又射出一箭，仍然正中红心。

越驳涧宠爱地笑了。她知道自己能和萧如翎做朋友，正是因为她有这么一个优点。无论萧如翎心烦意乱到什么程度，她手头的事情还是能照规矩办好。尽管如此，越驳涧不认为自己此前见过萧如翎这般烦恼。

真是有意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有时候会出现在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

“猎物自己逃掉和被猎人吓走之间是有所区别的，你可别在这里混淆概念。”越驳涧说。

“你才是，别在这里乱打比方。”萧如翎瞪她一眼：“那家伙才没那么单纯。”

越驳涧射了一箭，箭矢射中前一箭的箭尾。

“但你又说不出来她确切在打你什么主意。”

被越驳涧说中痛点，萧如翎挫败地叹了一口气，垂下手里的弓。她就是说不准萧然为什么还回来找她。她有些后悔那天晚上一时嘴快，没用沉默逼着萧然说出真心话；但又暗暗庆幸，自己当时巧妙地抓住了主动权。

她想到和萧然在车里交谈的那个夜晚，不过是一个回合的对抗，就刺得萧然像河豚一样鼓起肚皮。如果把真心话全都摊开来，只怕双方都会遍体鳞伤。逃避还能获得一时和平。一时和平已经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