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吟秋瞪了萧然一眼,责怪她抢了她的话说。
“当然不止。事实上,交易的另一方也不只是视卓。赛博特克、卡哈尔、项王重工,差不多所有受《企业共同体责任声明》约束的大公司,都在供应商名册之列。”
萧然花了一点儿功夫才忍住笑声。
《企业共同体责任声明》并不是一份法律文件,它只是一份声明文件,用来表示巨型企业们的社会责任感。不与警方认定的犯罪组织交易是其中一条。然而,除非大宗交易,企业并不对顾客做背调,违反声明的实例每一秒钟都在发生。除非雇佣一流的律师,很难实际地在法庭上用这份声明伤害到大公司,而这么厉害的律师,往往早已经被大公司圈养。
“你可以随便笑话,但我没什么好挑剔的。”曾吟秋眯起眼睛,语调危险。
“啊,我只是没觉得你会这么在意。把柄亮得越明显,就越暗示你缺乏信心。”
“是的,我非常小器。没打算改。”
毫无疑问,这陈述是符合实际的。萧然想。从开头到现在,曾吟秋连一点儿口舌之争的上风都不愿意给自己。那么,她实际上是怎样看待办公室被闯入这件事的呢?
“帮派之间的斗争,和国家之间的战争一样,是有心之人不难拿来赚钱的生意。只不过赛博特克这些巨型企业的名声太大,投鼠忌器,视卓的规模刚好合适居中组织。”
“倒是和雇佣兵接活儿的方式差不多。”
曾吟秋不理她:“每个月,视卓方面的一位外聘助理会给我发来整理好的商品目录,我回信挑好品项过后,再汇款给相应的户头,一个星期之内,就能收到某家仓库的电子存票。然后我就派出信得过的司机去取货。也许慢了点,但是个简单有效的模式。”
“你们像这样做了多久?”萧然问:“虽然贵公司近半年来才进入警察总部的视野,不过,谁都知道,警察总部的反应很慢。”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门生意已经好到,足以引起视卓内部另一批人的反感。在大企业里,同事的业绩就是自己的丧钟,为了自卫,必须互相拆台。这次明明是利用星斗联盟的普通货车,为什么视卓安保还是来得那么快,就是因为有人在货箱里偷塞了一个视卓自研的跟踪发信器。”
“原来如此。发信器被毁坏的时候会自动发出求救信号,信号一经发出,便在视卓内部留下记录。等到你的合作方发现的时候,已经是覆水难收,他们只好加大追捕力度,以掩盖其他的不合理处,收拢解释权。”
“但你们跑掉了——这就弄得他们双方都非常被动。”
这是什么话——萧然忿忿地盯着曾吟秋看了一会儿,讥刺的字眼就卡在喉咙,但碍于目前有求于人,最后只能露出苦笑。
“真正让他们被动的明明是你。人证算什么啊,黑名单一上,没人能听见证词。但你从回收站抢走了货车残骸,留下了无法反驳的物证。”
“我只是为了自保而已。闹得那么厉害,难免让一个处于弱势的买家疑心。”曾吟秋其实有些得意,需要快速决断的情形下能把决定做得正确其实非常困难。不过萧然瞪了她一眼,明显是快到了忍耐的极限。
果不其然,萧然接下来的话立刻尖利了许多:“你那负责任的卖家,视卓一定已经联络过你,他们怎么说?”萧然冲曾吟秋挑了下眉毛,没打算当真听她怎么回答:“但不管他们承诺了什么,你都还不够满意,否则我不会有机会站在这里和你聊天。”
“噢,他们承诺得很好。只要我耐心等待,协助他们把你和你的朋友钉死在骨灰盒里,不仅可以得到升级型号的货物,之后还都能享受优惠价。”曾吟秋脸上的笑意渐渐变冷:“可惜,我的公司里有一位特别聪明的工程师,她从破铜烂铁里挖出了真相。那辆车上原本装载的货物,很大一部分是质量一般的翻新产品。使用性能上和新品没什么区别,但也因此,使用时间稍长,就有极高的过热风险。”
生物件过热就意味着伤害身体,运气不好的话,猝死也很有可能。公司的贪婪再一次令萧然叹为观止,同时,她也清楚,身为视兄弟为手足的帮派一分子,曾吟秋不可能原谅视卓。
“看来我们都说了很多废话。”了解到驭火帮一侧的动机,萧然说话谨慎了许多:“我可以帮助你,我去联系视卓内部的第三方,以货车残骸作为物证,将现在闹腾着的那些家伙都压下去。”
“我不认为那些全都是废话。在亮牌之前,我们总该对彼此有所了解。”曾吟秋没有具体评价萧然的方案,“而且,尽管我非常想要报复视卓,但利用你,不是最佳选择。”
“可别告诉我你相信最佳选择这一套。”
“不,但你确实缺少一些东西。”
萧然困惑地眨眨眼。
曾吟秋显然是很喜欢自己的主意。她两步走到萧然面前,象征性地拉了拉她的衣领:“毕竟是大家冒着风险抢来的,我不能随随便便地就把东西给你。你得向他们证明,你够资格跟欧泊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