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侦探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种猎手发现猎物踪迹时的兴奋，“郑国兴在国会熬了通宵，凌晨五点十分开车回到住宅小区。但他没有立刻上楼，车一直停在地下车库的固定车位。我靠近观察了，他在驾驶座上睡着了，而且……副驾驶上还有一个年轻女人，不是他妻子郑仁淑。车里散落着好几个烧酒瓶，两个人应该都喝了不少。”
安娜的心跳骤然加快，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地下车库、醉酒、清晨、陌生女人……这几个要素快速在她脑中碰撞、组合。
“能确认那个女人身份吗？”她问，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冷静。
“暂时不能，之前从未见过。需要进一步调查吗？”
安娜的大脑飞速运转。进一步调查？需要时间，而且可能打草惊蛇。现在报警举报酒驾？人赃并获，记者如果能及时出现……但郑国兴在车里睡着，并未驾驶，酒驾的认定或许会有争议。不过，这混乱的场面本身，就足以构成一场巨大的丑闻。
尤其是，结合他一直经营的完美形象。
机会来了。或许不是最完美的，但绝不能错过。
“不，”安娜果断下令，“不要调查那个女人。你立刻匿名报警，就说是小区居民，发现地下车库有车辆异常，车内人员疑似昏迷，闻到浓烈酒气。同时，把你拍到的照片，挑最清晰、最能显示他和那个女人状态、以及车内酒瓶的，匿名发给所有主流报社、电视台和网络媒体，重点是那些喜欢抢快讯、作风激进的。匿名方式处理好，绝不能追查到我们。”
“明白！”侦探立刻领会了她的意图。
安娜挂了电话，站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逐渐苏醒的城市。天际线泛起鱼肚白，但高楼之下，许多角落依然沉浸在阴影里。就像这场斗争，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是无尽的暗流与算计。
她没有叫醒金韩载。有些决定，她来做更合适。必要的时候，他知道得越少越好。
不到二十分钟，侦探再次发来简讯：“报警电话已打，媒体照片已发出。几家网络媒体已经行动了。”
安娜回复：“保持距离，继续观察，随时报告。”
她想象着那个场景：清晨寂静的地下车库，突然被警车的鸣笛声和闻风而至的记者们的嘈杂脚步声打破。警察敲响车窗，将车内酣睡的男女惊醒。郑国兴睁开惺忪睡眼，看到窗外闪烁的警灯和无数对准他的镜头，该是何等的惊骇与狼狈。那个陌生女人惊慌失措的面孔，也会被清晰地记录下来。
一切都如安娜预料的那样发生了。
警察接到“热心市民”举报后立刻赶到了现场，也确实叫醒了车内沉睡的郑国兴和那名女子。同时，收到匿名爆料的媒体记者们几乎与警察前后脚抵达，长枪短炮对准了那辆朴实的平价轿车。车门被警察勒令打开的那一刻，郑国兴试图用手遮挡脸部的仓皇模样，女子花容失色的惊惧表情，以及车内散落的空酒瓶，都被镜头无情地捕捉。
尽管郑国兴及其助理事后极力辩解，声称他只是在停车后感到疲惫稍作休息，并未在饮酒后驾驶车辆，但警方公布的初步调查结果显示，引擎虽已熄灭，但车辆确处于启动状态（空调开启），且郑国兴血液酒精浓度严重超标。关于他是否构成酒驾，法律上或许存在争议余地，但在舆论场上，这已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而真正引发轩然大波的，是那个陌生女人的存在。她的身份很快被无所不能的媒体扒出——某小型画廊的负责人，与郑国兴过往并无公开交集。深夜共处一车、饮酒至天明，这足以点燃公众对于“婚外情”的无限遐想。郑国兴苦心经营的“爱家好男人”形象，一夜之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难以弥补的缝隙。
报纸头版头条刊登着他被警察围住时狼狈的照片，网络新闻推送连绵不断，电视时事节目也在反复讨论这位热门市长候选人的“重大道德瑕疵”。
支持率应声下跌。
竞选办公室里，气氛微妙地振奋了一些。助手们脸上多了几分笑容，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也不再全是坏消息。金韩载明显松了口气，看向安娜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激与依赖。
“安娜，这一步走得漂亮！”他难得地有了一丝笑意，“郑国兴现在焦头烂额，光是应付党内质询和媒体追问就够他受的。我们的压力小了很多。”
安娜正在翻看最新的舆情报告，闻言头也没抬：“这只是开始。酒驾和桃色新闻，固然能重创他的形象，但还不足以彻底击垮他。尤其是他的核心支持群体，那些看重他政治能力和所谓‘强硬手腕’的人，可能会认为这是私德有亏，甚至可能被对手陷害，未必会完全抛弃他。”
金韩载的笑容淡去：“你的意思是？”
“我们需要更致命的东西。”安娜合上报告，目光锐利地看向他，“要么，找到他实质性违法乱纪、以权谋私的铁证；要么，就把他‘家庭暴力’的嫌疑坐实。后者更能摧毁他‘温文儒雅’的根基，尤其能彻底失去女性选民和中间派选民的支持。”
她拿起内部电话，接通了侦探的专线：“重点转向郑仁淑。我要知道她每天见了谁，去了哪里，尤其是……她有没有去任何医疗机构，比如整形外科，或者，心理诊所。尽可能获取能证明她长期遭受精神压迫甚至身体伤害的证据。记住，要绝对隐蔽。”
电话那头传来肯定的答复。
安娜放下电话，对金韩载说：“舆论已经开始质疑他的家庭关系。现在，我们需要一个突破口，让郑仁淑夫人自己‘说话’，或者，让证据替她说话。”
金韩载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妻子。此时的安娜，冷静、果断、甚至有些冷酷，与平日里那个优雅得体的文学家判若两人。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既有依靠她精明手腕的庆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但他很快将这丝寒意压下。成王败寇，政治斗争从来如此。
“好，听你的。”他最终说道。
接下来的几天，表面上风平浪静。郑国兴方面展开了密集的危机公关，他本人公开道歉，承认“行为不慎，深感愧疚”，但坚决否认酒驾和婚外情，声称只是与工作伙伴讨论事宜后过于疲劳在车内休息。他的妻子郑仁淑也首次公开露面，站在丈夫身边，表情平静地表示“相信丈夫，家庭和睦”，试图挽回形象。
然而，暗流愈发汹涌。侦探加大了对郑仁淑的跟踪力度。安娜和金韩载则一边按部就班地参加各类活动，塑造恩爱夫妻、热心公益的形象，一边等待着下一个时机的到来。
安娜知道，郑国兴绝不会坐以待毙。这次的打击虽然沉重，但并未伤及根本。他强大的政治资源和手腕仍在，反扑随时可能到来。他们必须在他缓过气来之前，找到并打出那致命的一击。
她站在竞选总部的窗边，望着楼下街道上行色匆匆的人群。每个人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生活里，对发生在城市权力顶层的这场暗战一无所知。但用不了多久，他们手中的选票，将决定这场斗争的最终结局，也将决定她与金韩载未来的命运。
天空依旧阴沉，仿佛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安娜微微握紧了手掌。
下一次机会，必须抓住。而且，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