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确认。无业,因赌博欠巨额高利贷,被追债走投无路。通过贿赂了一名底层实习生,非法混入了总部。”
“她动机敲诈勒索五十亿韩元。理由是……” 金泰浩停顿了一下,选择了最简洁不带主观的表述,眼神谨慎地观察着金韩载的反应,“她声称掌握了夫人早年的一些个人信息,包括曾用名‘李诱墨’,以及一段不成功的求职经历。试图以此威胁牟利。”
当“曾用名‘李诱墨’”和“不成功的求职经历”清晰的传入耳中时,金韩载的背影几不可查地僵直一瞬,撑太阳穴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依旧没回头,但金泰浩感觉空气凝滞了一瞬。平静的表象下,金韩载深藏的情绪在翻涌。
金泰浩继续汇报着,语速平稳:“我方已报警,警方正闻讯赶来。证据确凿,法务部会跟进,确保严惩。涉事实习生交由安保部和人事部处理。”
“初步判断此人精神不稳,指控多为臆想泄愤,并无实质威胁。为杜绝后患,已启动对其背景债务的深入调查。”
汇报完毕,金泰浩安静地等待着议员的回应。
办公室略过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金韩载终于缓缓、极其缓慢地转过了椅子。他的脸上无表情波动,依旧沉稳内敛兼具威严。但金泰浩捕捉到——那双深邃眼眸深处,不再是绝对的平静,而是翻涌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被冒犯的冰冷怒意,对安娜被污蔑骚扰的强烈不悦。更深层,似乎还有一丝……被意外触及隐秘角落的震动探究?但所有的情绪被议员自身强大的自制力压制了,只在眼底如冰下暗流汹涌无声。
金韩载的目光落在了金泰浩身上,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知道了,处理干净。”即个字,不容置疑,认可处理,也是定调——到此为止,彻底清除痕迹。
紧接着,金韩载目光微微垂落,落在了桌面上未签字的文件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桌面地边缘,沉默几秒。这几秒沉默更显沉重。
果然,金韩载再次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金泰浩,声音更低沉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强调:“泰浩。”
“这件事,到此为止。”他重复一遍,语气加重,“所有调查结果,所有细节,封存。只向我汇报。”
他顿了顿,眼神深处那深藏的在意清晰的透出,带着不容侵犯的保护欲,“安娜那边……一个字都不要提。”
他的声音很轻,却蕴含千钧之力,“关于她的过去……无论是什么,”他的目光似乎穿透金泰浩,落在远处,带着深沉的复杂情绪,“我要听她亲口告诉我。也只能是她亲口告诉我。”
这句话如同重锤。金泰浩瞬间明白了议员冷静下的汹涌情感。议员非常在意!在意到不允许任何人触碰探究安娜教授的过往!他用最强势的姿态将安娜教授的过去划为了禁区以保护她的尊严隐私!他选择等待安娜愿意敞开心扉的那一刻!
“是!议员!我明白!”金泰浩立刻躬身,声音郑重,“所有资料我亲自封存,后续只向您汇报。绝不会让安娜教授知晓此事分毫!”
金韩载微微颔首,眼中的锐利复杂情绪收敛,覆上了一层沉静的冰霜,他挥手示意金泰浩离开。
金泰浩再次躬身,无声退出,并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重归了寂静。金韩载没有立刻处理文件,他靠椅背闭眼,抬手用力地按眉心。强撑的冷静卸下,一丝疲惫深沉浮现在脸上。李安娜叫嚣的“李诱墨”、“求职被羞辱”……如细针刺心。他心疼安娜可能经历过的艰难屈辱。愤怒蝼蚁竟敢以此威胁伤害安娜。但更多是深沉坚定的保护欲和……一丝隐秘的探究。他期待安娜可以主动讲述“李诱墨”的故事。他会倾听理解,拥她入怀,告诉她无论过去如何,她都是他唯一的妻子。
他深吸气睁开眼,目光恢复了锐利沉稳。拿起钢笔在文件上签字,笔锋沉稳有力。外面的风波,他会挡下。她的过去,他等她诉说。现在,专注工作,为了他们的未来,为了那座他想治理的城市。
几天后,汉南洞,安娜的私人公寓书房。
落地窗外首尔灯火如星河。安娜坐在书桌前,柔和的台灯光笼罩着她沉静的侧脸。她刚结束一个国际视频会议,讨论她即将启动的全球女童教育资助慈善项目的具体方案。这个项目旨在为资源匮乏地区的女童提供教育机会,已引起社会的多方关注。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丈夫金韩载的来电。
安娜接起,声音带着工作后的放松:“嗯?会议结束了?”
“嗯,刚结束。”金韩载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低沉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项目讨论得怎么样?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几个主要合作方都确认了初步意向。”安娜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只是具体执行细节还需要再细化一下,尤其是偏远地区的落地环节。”
“你做事一向周全。”金韩载的肯定很自然,“别太累着自己。”
“知道。”安娜唇角微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椅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金韩载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缓,带着一种闲聊般的平和:“刚才开会前,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你小时候的事。”
“嗯?” 安娜有些意外,但语气放松,“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没什么特别,”金韩载的语气很自然,仿佛只是夫妻间随意的回忆,“就是忽然想知道,你小时候,在洪川……是什么样的?比如,上学路上是什么样子?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游戏?”
他的询问平和,没有探寻秘密的紧迫感,只有一种想要了解妻子更多过去的温情。对他们这对有感情的夫妻来说,这样的询问很自然。
安娜正要回答,电话那头,金韩载的声音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以一种更平缓,甚至带着点像在讲述一件刚刚发生的寻常事的口吻,补充道:“哦,对了。前几天……有个叫李安娜的女人,不知怎么闯进了三星总部大楼,闹了点事。”
这个名字“李安娜”被清晰地传入了安娜耳中。
安娜唇边那抹因回忆而起的柔和笑意瞬间凝固。
她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璀璨的灯火上,但眼神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冷却、沉淀。嘴角凝固成了一个极其微妙、难以解读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更像是一种……意料之中?抑或是深藏不露的警惕?书房里柔和的灯光似乎也暗了一瞬,空气仿佛凝滞了。
电话那头,金韩载的声音似乎还在继续说着什么,但安娜握着手机,耳朵里却像隔了一层水幕,那些声音变得模糊不清。她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个凝固在唇边的微妙弧度上,以及窗外那片仿佛瞬间变得遥远而冰冷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