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滑入深秋,首尔的天空变得高远而清冷。
这天傍晚,金韩载亲自驱车来到安娜位于汉南洞的私人公寓接她。今晚是三星家族每月一次的内部晚宴,地点在汉南洞深处那座如同小型宫殿般的祖宅庄园。
金韩载到达时,安娜已准备妥当。她选择了一件 Zuhair Murad 2008年秋冬高级定制礼服裙,并非夸张的曳地大礼服,而是一件设计精妙的小鸡尾酒会裙。
裙子主色调是深邃的午夜蓝,接近黑色,但在光线下会流转出神秘的幽蓝光泽。面料是顶级的真丝绉纱,垂坠感极佳。上半身采用精致的立体刺绣,用同色系的丝线勾勒出了繁复而低调的藤蔓花纹,如同暗夜中悄然生长的神秘植物般从肩部蔓延至腰间。
领口是优雅的V领,恰到好处地露出安娜的锁骨线条。裙长及膝,下摆是不规则的波浪形剪裁,行走间暗潮涌动,既庄重典雅,又带着一丝不动声色的灵动与现代感。
安娜搭配了简洁的钻石耳钉和细链项链,以及一只小巧的丝绒手拿包。整体造型完美契合家族内部晚宴的规格——隆重却不张扬,细节处彰显品位。
金韩载看着从公寓走出的安娜,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他今天也穿着剪裁完美的午夜蓝色西装,两人站在一起,如同杂志封面上的璧人。
“很完美。”他自然地牵起安娜的手,走向专属电梯。
电梯平稳地下行中,轿厢内目前只有他们两人。空气里弥漫着安娜身上淡淡的、冷冽的木质调香水气息。金韩载低声和她确认着晚宴上可能需要应对的几位长辈的近期动向。安娜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电梯从顶楼到达了中间的楼层,电梯门无声滑开。
一个身影伴随着一阵略显聒噪的手机通话声,几乎是撞了进来。
“哎呀!烦死了!我知道!我知道安娜不争气!可我能怎么办?她是我女儿!” 一个穿着明显过季、至少是两三年前款式的香奈儿粗花呢套装的贵妇人,一边急匆匆地走进电梯,一边对着手机抱怨,声音又急又尖,带着浓重的焦虑和怨气。
她脸上妆容精致,但眼角的细纹和眉宇间的愁苦却难以掩饰。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电梯里已经有人,或者说,她根本无暇顾及。
金韩载和安娜默契地向后退了半步,让出空间。
安娜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位闯入者,认出她是某家小型地产公司老板的夫人,姓朴,曾在一些非核心的慈善晚宴上见过,属于那种努力想挤进核心圈层却始终徘徊在边缘的人物。
朴夫人对着手机那头,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懑:“看着是比小时候成熟稳重了?哼!那都是装的!人情世故?她懂个屁!就知道花钱!买包!买衣服!一点忙都帮不上!你知道我们家现在负债到了多少吗?啊?说出来吓死你!” 她停顿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尴尬又充满自嘲的干笑,“没错!就是!就是个无底洞!全被她和她那个不成器的爹给败光了!”
金韩载听到“安娜”这个名字,下意识地看了身边的妻子一眼。安娜也正抬眼看他。两人目光交汇,瞬间都明白了——这位朴夫人抱怨的,是她自己那个也叫“安娜”的、不成器的女儿。
纯属同名巧合,金韩载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带着一丝无奈又觉得好笑的意味。安娜则回以一个极淡的、心照不宣的弧度。
这种同名带来的小误会,在圈子里并不罕见。
电梯继续下行。朴夫人还在对着手机喋喋不休,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我现在就指望那栋在江南的老破小办公楼赶紧脱手!卖了钱,先把她那些乱七八糟的卡债还上!再这样下去,别说她了,我先被她折磨死了!”
她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疲惫和绝望,“我刚从她公寓出来!给她那宝贝狗喂了食,收拾了满地狼藉!现在还得赶着去见律师!商量怎么处理她爸留下的那堆烂摊子!真是上辈子欠他们的!”
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层了,门一开,朴夫人立刻像被追赶一样,一边对着手机匆匆说了句“不说了!到了!”,一边快步冲了出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