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具本昌发言。他合上速写本,起身,走到会议室一侧的巨大触控屏前。没有使用PPT,也没有花哨的图示,他只是直接用手指在屏幕上书写与勾勒,字迹锋利、笔势克制。
主题:“未来已来”(The future has arrived)
他的构想展开在一个极度简约却充满力量的场景中——
一个绝对空旷的巨大水泥空间。
这个空间需要进行置景,地面是由未经打磨的粗粝水泥构成,墙体为深灰色的微水泥,与天顶连为一体,高耸无形,仿佛向上无限延展。整个空间内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唯有一束强烈的顶光自穹顶直直落下,如同一道冷酷无情的裁决之光,照亮地面一片粗糙的光斑,其边缘阴影浓重如墨,形成鲜明的光影分界。
安娜的站位,被设置在这束光斑的中心稍偏左的位置。她的身体微微侧向光源,让光线从左肩上方倾泻而下——这是一个既非正面直视也非完全背光的构图角度,能够精准勾勒出她的轮廓,同时形成自然的光影过渡。
同时珠宝演绎将是画面的绝对焦点。
卡地亚传奇的双鳄项链将佩戴在安娜的颈部——黄金鳄与祖母绿鳄彼此缠绕,如同一场永恒缠斗与共生的寓言。顶光下,钻石与宝石会爆发出最为原始的生命力。
他设想中的成片中的珠宝——黄金鳄的红宝石眼与祖母绿鳄的祖母绿眼睛,会被特写。仿佛深渊中睁开的四只异瞳,凝视着镜头之外的观者。猎豹钻石手镯会佩戴在她的右手腕,豹身在光下闪耀着冷冽寒光,祖母绿眼锐利如刀。
在此刻,珠宝不是点缀,而是力量的象征。
三星概念机模型——那台采用3D打印技术制作的Galaxy Fold Concept X,将被放置于安娜右前方、光斑与阴影的临界处。机身处于半展开状态,特殊感光涂层在顶光侧射下折射出微弱的数据光影。
后期合成中,这些光影将被替换为《燃烧》一书中描述日据时代的文字片段与抽象火花交织的动态图像——科技的虚拟界面与历史的精神遗骸在此交汇,形成穿越时间的裂隙。
服装方面,安娜将穿着John Galliano设计的那九条迪奥2008年春夏高定系列的长裙。这些华服以其反复的褶皱装饰与重建的立体结构闻名。顶光照射下,布料形成复杂的阴影沟壑,仿佛将思想的伤痕具象化。裙摆垂坠,投下沉重而富有张力的阴影,与水泥地面融为一体,形成视觉上的地锚。
安娜的姿态与神情同样经过精准设计。她需要微微低头,目光垂落,仿佛凝视着脚下那片被光切割的水泥地面。同时表情沉静,不带笑意,眉宇间要凝聚着一种近乎神性的悲悯与透彻的洞察。
左手自然垂落,右手则轻轻抬起,指尖悬停于概念机上方——用一个似触非触的动作,既连接了实体(珠宝与身体)与虚拟(概念机与思想),又暗示着掌控与审视的意图。
具本昌这组设想画面构图的精义在于极致的简化,他要以压倒性的空间尺度、粗粝的材质质感与高度控制的光线营造出一种“视觉圣殿”的肃穆气氛。
他用水泥、高定布料、金属与宝石的冲撞制造出一种强烈的张力。而安娜位于这风暴的核心,她身上的每一个元素都有其对应的象征——迪奥的高定长裙是历史的伤痕,卡地亚的双鳄是自然的野性与永恒,三星概念机则是指向未来的思想容器。而她沉静如石的姿态,则是对这一切力量的包容、控制与奉献。
具本昌的构思到此讲述完毕,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