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诶～”叶翡真眨眨眼睛，“或许是它比较懒，也有可能是它看准了我们不会让你死透。”

两人同时沉默了。

谢聆一直以来没感觉到什么异常，要是没有人告诉他，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体里还有另一个活物。用叶翡真的话来讲，就是临盆了还不知道自己揣了崽。

“你的瞳色是天生的吗？”叶翡真忽然发问。

谢聆闻言抬头，猛地撞进叶翡真的目光里。她那双漆黑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要洞穿他藏在皮肉下的另一个灵魂。

谢聆喉结动了动：“不是。”

叶翡真收了笑，往前倾了倾身子，指尖在桌面敲出轻响，像在做倒计时：“那你来到这个世界前还有心跳吗？”

谢聆的呼吸顿了半拍，这个问题像一只手，直接攥住了他的心脏。

每每有人提到他进入副本以前的生活，他就会觉得呼吸困难。

大概是真的有些想家了吧，想念以前的生活。

“……没有？”他的尾音发虚，像在问自己。

谁能想到，他是在给暗恋对象秀泳技时被水呛死的。这种丢人的死法说出去，他自己都不好意思。

正因如此，一旦有人问他怎么进来的，他一律回答不记得。

叶翡真的手指终于停下，像是明白了什么：“在生死线上挣扎过的玩家，最容易被NPC趁虚而入。你这双眼睛，就是它打在你身上的烙印。”

“或许是你来到这个世界前处于濒死状态，所以求生欲极强，你体内的NPC暂时被你的意识镇压进入了休眠状态吧。对于现在的你而言，这是好事，你还有充足的时间去寻找活下去的办法。”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幽蓝色的眼睛，话语中带着警告的意味：“现在回答你的第二个问题。别想着去看它的样子。它不出来，你还能多活几天。你们共用一具身体，两个意识早晚要抢夺控制权，它一旦苏醒，第一个死的就是你，你不可能打得赢它。运气好，它把你的身体撑爆了，破茧而出，你直接魂飞魄散；运气不好，它会扒着你的皮活下去，让你变成飘在副本里的孤魂野鬼。”

谢聆的后背瞬间凉透。

“而且我看它很喜欢你这具皮囊，”叶翡真的嘴角勾起，“都火烧屁股了，还赖着不肯走。”

谢聆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轻微的刺痛感让他保持了理智。

叶翡真往椅背上一靠，声音轻得像叹息：“记住，这事烂在肚子里。让别人知道你身体里住着个NPC，只会有更多人想把你拆开来研究。而且玩家之间的嫉妒心是很重的……”

“我们公司会保你，但是玩家群体肯定容不下你，抛开你未来可能为祸人间不谈，光是双重属性给你带来的好处就足够他们眼红了。一旦发现有玩家被寄生，他们就会用‘死一次逼出NPC’的粗暴方式来排查。但这招对你明显没用。到时候，你面临的会是什么样的地狱，没人说得清，全区通缉都算是轻的。”

谢聆原本还因为叶翡真的坦白而心头一暖，结果现在越说越不得劲！

“最后一个问题，前辈。”

“问题还挺多，说吧。”

“为什么被NPC寄生的玩家情绪会缺失？”

“很简单，因为同样一个大小的躯体里面要多挤进来一个意识，那你的意识就不可能得到完整的保留，一定会被蚕食掉一部分。说情绪缺失，其实不太贴切，从根本上来说是情感的缺失，你对于某一件事情失去了事发时的情感，那你就不会表现出对应的情绪。”

“情绪缺失只是表象，根本上是因为情感的缺失。”

谢聆长叹一口气，点点头。

他曾经对于事情总是抱着“不知道也不去探究”的态度，现在看来，他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

有些事情，知道了只会更难受。

还不如做一个求知欲不太旺盛的人，知道的越少，烦恼越少。

可现在竟然误打误撞的知道了，那就要弄个清楚，总归是保全性命最重要。

谢聆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活着回家，带着所有的情感、记忆，完完整整的回家。

两人刚说完话，礼尔丹的声音就从旁边传了过来：“两位，我们刚扫了一眼地图，打算去A楼探险，一起吗？”

谢聆又一次受到了惊吓。

这人没偷听吧？

礼尔丹不好意思的笑了：“抱歉，是我太突然了。只是别人都决定好了，就差你们两个了，看你们一直在谈话，我还特意等了一会儿。”

他说话的时候，谢聆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看。

那异于常人的红色眼瞳像淬了血的玻璃珠。也是被NPC异化的标志吗？

谢聆倒吸了一口气。

……应该，没那么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