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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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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之人浑身裹在玄色大氅里,只露出半张线条凌厉的下颌,面色肃然,扫过人群的视线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戾气,看着就极不好惹。

路人见状纷纷避让,原本开阔的城门口瞬间空出半片道来。

那人看见他们两人,脚步猛地顿住,随即掀起大氅兜帽,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来,郁辞看清那人眉眼,微微一怔:

“常清风?”

九云山常氏是圣山近侧拱卫帝宫的世家宗门之一,以家传武技闻名天下,刀剑枪戟样样精通,故而除了本姓子弟,也有许多散修愿意投到常氏门下学艺。

他们的子弟,不论外姓本姓,都以红衣为衬,远远看去一片火焰似的,很是扎眼,正合他们所修的火属性灵力。

因着九云山与玄天剑宗离得近,两人从小不说是一起长大,也算是常来常往,少年时是一起闯祸挨罚的交情。

只是自从当年云水宫游学历练后一别,竟极少见面了。

常清风也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上郁辞,先是愣了愣,目光又落到昀光身上,随即立刻收了周身戾气,快步走上前来见礼。

“见过君上。”

昀光微微颔首。

“不必多礼。”

常清风直起身,目光落在郁辞身上,一掌拍在他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郁辞拍得一个趔趄,他连忙稳住身形,无奈地拍开常清风的手:

“下手就没个轻重。”

常清风哈哈一笑,剑眉一下子挑了起来,露出了一贯的调笑语气:

“我就说呢,也只有太子殿下能找到你了,我说郁辞,你可算舍得出来了,我还当你打算闭关一辈子呢?”

说罢他目光转了一圈,落在郁辞微泛红的耳尖上,又扫了扫两人之间近得过分的距离,话里的调笑更浓了,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倒是我来的不是时候,看两位这般亲近,怎么着,这是好事将近了?”

郁辞听得额角一跳。

“别胡说,就是路上偶遇,刚巧一道走。”

常清风却半点不收敛,摸了摸下巴,笑得更促狭:

“行啊,我上次找你喝酒,你连让我坐你身边都嫌挤,君上贴这么近,你倒不嫌挤了?”

郁辞翻了个白眼,正要开口反驳,就听见身侧昀光低低笑了一声。

他顿时恼意上来,瞪了昀光一眼,又看向常清风,道:

“刚刚见你身形疾促,又眼含怒意,却是为何?”

常清风闻言收了调笑的神色,怒意又浮了上来,他看向昀光,似抱怨似求援般,说道:

“君上,您可得给我们做主。”

“我家中子弟为除邪祟,一直是兢兢业业从不敢懈怠,前几日我们路过这里,听说这朱方城外闹凶兽,就带着一队弟子出城清剿,哪想到撞上了邪祟,还有人暗中放冷箭,伤了我三个师弟,让那邪祟硬生生跑掉了,我们一路追过来,为了除掉那邪祟,又伤了我几个师弟,若不是有宗门的疗伤圣药,恐怕他们都撑不过来。”

说道这里,常清风眼眶都有些红了。

“可谁知道,当我要将那邪祟正法让它魂飞魄散的时候,被天机和菩提的人给截胡了,他们居然拦着不让我们动手,说那邪祟的魂不能散,要带回去净化镇压,您说说这叫什么话!那邪祟啃食了三个村子整整百余口人,心肝都被掏干净了,这还不能灭杀了?留着它跑出来再去祸害旁人吗?”

常清风咬着牙,一拳砸在掌心。

“师弟们现在伤还没好,连灵力都不能聚,那边的人却一口一个慈悲,拦着我们不让杀,而且放冷箭的人还没找到,我实在难受又担心师弟们安全,就要带他们回去疗伤,再去圣山找陛下评理,刚好就在这儿遇上你们了。”

郁辞有些疑惑,常清风的性子他是知道的,虽然滑头但武力值并不弱,在自家人吃了这么大亏的情况下,怎么会这么轻易退让?

就算天机和菩提的人拦着,他也不该半点力争都没有就直接带人走了。

“你遇上谁了,这么怂?”

常清风脸一黑,没好气地吐了两个名字:

“商夫人和成璧。”

郁辞闻言挑了挑眉,倒也明白过来,商夫人是天机的宗主夫人,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成璧又是菩提宗子,这两人一起拦着,常清风确实讨不到好去。

这时一道清越的女声传来。

“常师弟莫气。”

来人着一身月白绫裙,鬓边只簪了一支素银簪,眉眼清丽,气质温婉,正是天机门宗主夫人商红泪。

说起这商红泪,与昀光还颇有一番渊源。

商夫人是个孤女,父母皆为散修,一直在执法司效力,父母殁后她无依无靠,便由南老道收养,后来虽拜入天机,但也算是南城子的师姐。

如此算来,南城子与常清瑶情投意合结为道侣,她与常清风也是亲戚。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一点,常清风听到她的声音,也只是脸色一沉,哼了一声没再多说,到底没再开口呛声。

至于与昀光的渊源,拿庄晓梦的话来说,那又是一个风花雪月的故事。

庄晓梦说,商夫人成年后,也进入了执法司。

要说天人一族容貌惑人,不只是一代两代,那是代代都生得好,那时昀光年幼丧母,天帝新鳏,商红泪一见天帝误终身,苦等十几年。

可天帝不肯再结道侣,商红泪也就十几年没将自己的心思诉诸于口。

每个美好的人都会有一个人在默默地爱他,商红泪也不例外。

同在天机的师兄,天机门主庄鱼就是那个一直默默守着她的人,商红泪等了天帝多少年,他就等了商红泪多少年。

这世上唯有爱意最是难以遮掩,你可以对你恨的人满面笑容虚以委蛇,但你很难对你爱的人视若不见,目光总是会不自觉追寻他,总是在人群里第一眼看见他。

当某一天商红泪突然回头,便看见了一直站在她身后的庄鱼,对方眼中的情感炽热又熟悉,那一刻商红泪心中的悸动无法忽视。

商红泪惊觉,原来自己早已经被人这般郑重又小心翼翼地放在心上许多年。

后来她与庄鱼结为爱侣,夫妻二人琴瑟和鸣,日子过得安稳和美,也是一段佳话。

郁辞还记得当年庄晓梦讲完这段,还跟他感慨:

“这天上地下,哪儿找这么好的事儿去,兜兜转转最好的人还在原地等你,多好啊。”

他当时还说庄晓梦年纪不大懂的倒是不少,现在想起这段往事,再看站在不远处笑意温和的商红泪,倒也觉得庄晓梦说的没错。

也不知庄晓梦怎么知道这么多长辈的八卦,当时他说的时候,一群少年听得津津有味,到了昀光面前,却谁也不敢提起。

此时商红泪已经走到近前,只见她眉眼舒展,风采依旧,显然这些年日子过得甚是舒心。

她步子走得不急,身侧跟着个一身白衣的青年,眉眼干净温和,正是菩提宗子成璧。

说来玄门的人都挺爱着白,菩提的是一身素白,天机的是白衣绣金纹,云水宫是白衣缠红带,帝宫也是一身月白,还有些其他小宗门的人是各种各样把白衣变着花样地穿,倒也成了玄门一道独特的景致。

商红泪目光落在昀光身上,微微躬身见礼:

“昀光君。”

昀光颔首,商红泪又看向郁辞,微微一笑:

“许久不见,看见你们仍旧如从前一般,便觉得甚是欢喜,这些年玄门虽说不太平,但总算还是有让人舒心的事儿。”

郁辞与商红泪不算熟人,唯有多年前欲寻云中城下落时,曾与昀光在天机门见过一面。

他也笑着拱手回礼:

“商前辈好。”

后面的成璧也跟着见礼,一双温和的眼扫过几人,便不再言语。

商红泪摆了摆手,目光落回常清风身上,温声解释:

“常师弟,我知道你师弟受伤,心中气急,我们拦着你灭杀邪祟,也并非偏帮那邪物,只是帝君有令,不得灭杀人魂,便是其成为邪祟作恶,魂魄也是天地循环中的一环,要带回圣山封印重入黄泉,不能就这么轻易毁去,否则会乱了天地秩序。”

“我们也是追着那邪祟过来的,本想着追上常道友把话说开,免得传出去误会我们天机和菩提故意寻麻烦,哪知道刚到这儿就遇上了,说起来也是凑巧。”

常清风眉头依旧拧着:

“话是这么说,但那邪祟吃了上百□□人,那百余条命就白白没了?反正是个恶魂,便是散了又如何,黄泉也不缺这一个胎灵,有什么必要非留着不可,我师弟到现在还躺着哼唧呢,这口气叫我怎么咽得下去?那邪祟若是途中跑了再害了人,这笔账又算在谁头上?”

商红泪闻言也不恼,依旧温声道:

“你方才走得太快,都没等我把话说完,我天机门有疗伤的凝神丹,成璧宗子也带了些玉露,料想受伤的师弟们很快就能恢复了。”

“我知道你也是好意,怕邪祟再伤他人,你且放心,我们会将它带回圣山严加看管,不会让它再次逃脱。”

说着便抬手让身后弟子递过来两个锦盒,香气隔着盒盖飘出来,果然是上好的疗伤灵药。

常清风看着那两个锦盒,脸色稍缓。

见状,商红泪又劝:

“况且放冷箭的人不明底细,这时候你带着受伤弟子赶路,反倒容易出事,倒不如我们一道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常清风也知道商红泪说的是正理,现下见对方态度诚恳,还给了伤药,也不好再端着脾气,只好闷声拱了拱手:

“那就多谢商前辈了。”

商红泪笑得更舒展了,摆了摆手:

“都是自家人,阿瑶是我弟妹,你叫我一声商师姐便好,不必总前辈长前辈短的这般客气。”

“常师弟你先把药给师弟们用上,我们再慢慢说那邪祟的事,刚好昀光君也在这里,有什么事也能一同商量个主意。”

常清风闻言有些意动,侧头问昀光:

“君上,您和郁兄这是要回帝宫么?若是不急,不如一道去看看?

昀光还未开口,郁辞先看了过去,他心中也对此事存了几分疑惑,想留下来看看。

恰好昀光的目光也落了过来,却透露着不赞同。

在他看来,常氏、天机、菩提三宗联手已经足以处理此事,郁辞身上情况不明,却应早回去修养,不该再掺和这些是非里头,平白多添风险。

郁辞看懂了他的眼神,低声道:

“我知你忧心我刚出关境界不稳,但我并无什么隐忧,你不必将我想得太过脆弱。但此事透着蹊跷,放冷箭之人不知是站在邪祟那边,还是另有所图,若是真让邪祟在路上出了意外,再害无辜,我们反而追悔莫及。”

昀光看着他满眼探究的兴致,眉头动了动,无奈道:

“那便依你。”

说罢他抬眼看向常清风。

“前面带路吧。”

常清风朗声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引着几人往他们落脚的客栈去,常氏弟子在前开路,一行人不紧不慢地往城中走。

郁辞跟在昀光身侧,耳旁是街市商贩的叫卖声,混着风吹过铺面幌子的轻响,身边人衣摆扫过他的手腕,带着淡淡的清冽雪香。

他脚步不由慢了下来,侧目看向身侧昀光,对方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长长的睫毛在下眼下晕出一小片浅影,衬得原本清俊昳丽的轮廓愈发惑人。

昀光似是察觉到他的停顿,侧过头来看他,眼尾带着几分淡淡的疑惑。

郁辞回过神,才发觉自己方才竟然看呆了,忙敛了神色轻咳一声快步跟上。

身侧的人不知为何,突然低低笑了一声,却没说什么,只伸手轻轻扶了一把他的胳膊,示意他莫要走急了绊着。

郁辞心里更有些不自在,索性偏过脸去看街边的摊铺,不再敢乱看身边人。

不多时一行人就到了客栈,等常清风将受伤的弟子安置好,成璧诊了脉,将凝神丹给他们服下,又拿出玉露给受了外伤的弟子敷上。

灵气顺着伤处慢慢散开,原本痛得脸色发白的几个弟子,神色很快舒缓下来,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常清风在一旁看着,绷紧的肩松了下来,对着商红泪和成璧拱了拱手:

“多谢商师姐,成璧宗子。”

郁辞见弟子伤势无忧,也放下心来,看向常清风:

“到底怎么回事,你从头详细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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