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聿归自从知道秋青筠的家境之后，看着自己叫的缘皮出租车都感到寒碜了不少，有些尴尬地道：“你今天……没开自家车来？”

“嗯，家离学校不算远，我坐地铁过来的，怎么了？”

时聿归转念一想，秋青筠似乎从来没在他面前展现过家境，想来应该也是不想因为这个产生隔阂。

于是时聿归把原本想问的话咽了下去，和往常一样拉开了车门：“没事，我随便问的。”

车渐渐驶出了市中心，最终在一个城郊的公园前停了来。

“金茶公园？”秋青筠念出了牌子上的名字，“我以前都没听说过这里，你是怎么发现的？”

“因为……我家曾经在这旁边。”时聿归望向了远处几栋低矮的老楼。

“这样啊。”秋青简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这里环境挺好的，很清幽。”

“其实是偏僻，我知道。”时聿归扯了下嘴角，“没关系，我在这里住到六岁，我母亲和妹妹去世后就搬走了。”

尽管他这么说，秋青简还是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一丝留恋，仿佛陷入了对过去的回忆，但秋青筠并没有打断他。

“以前我和妹妹每次来这里，我妈妈都会给我们拍一张照片。”他踱步到竖向写着“金茶公园”几个字的牌子下面，眼中留露出一丝笑意。

“就在这里。我记得很清楚，我小时候长得矮，六岁时才长到‘园’的位置。那时我爸就逗我，说明年说不定妹妹长得都比我高了。”

“我不服气，一跳跳到了‘金’字那里，下来时还崴脚了，最后这张照片是我妈妈抱着我拍的，总算也没显得那么矮。”

秋青筠透过他的描述，仿佛在这块牌子下面看到了一个调皮的小男孩，不禁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不过那照片就停留在六岁了，搬家后我就没回来过。”时聿归的声音沉了下去。

忽然，出乎意料地，秋青筠抱住了他。

“回去看看吗？”他轻声道。

来自秋青筠身上的一股淡淡的药香萦绕在鼻尖，时聿归浑身上下被一股暖意包裹住了。那暖意顺着四肢白骸，直直地流入心底。

时聿归轻出了口气，在秋青筠肩头道：“不用，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两人分开后，时聿归率先转身走进了公园。“我记得，以前每到这个时间，这里的山茶花都开得很好。”

说到这个，时聿归的语气又轻快起来，“有红的、白的、粉的，洋洋洒洒开了一山头，可壮观了。”

“是吗，”秋青筠也不禁多了几分期待，“那一定超极出片。”

“到时候我给你多拍几张，”时聿归道，“只要你不嫌弃我技术不好。”

“怎么可能嫌弃呢。”秋青筠笑道，“只不过总是我一个人拍有什么意思，我们两个好像还没有合照吧？”

“合照？”时聿归一愣。

“嗯，“秋青筠点点头，“因为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过像你这么好的朋友，所以想纪念一下。”

时聿归还没来得及回味这句话，脚步却是一顿。

“……怎么会这样？”

眼前，一山的山茶花开得稀稀拉拉，只有零星的几点红色，与时聿归先前描述的大相径庭。

“这……不好意思，我来之前应该提前查一下的。”时聿归尴尬得额头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应该是今年天气比较冷，所以开花晚了些吧。”青筠倒也没有过多在意，反而仍抬脚向山上走去：“没关系，我去拍一些近景，这样也不算白来一趟。”

时聿归叹了口气，默默跟在了秋青筠后面。屋漏偏逢连夜雨，不知何时阳光也不见了踪影，只剩大片大片的乌云沉在空中，使得人心中越发地不顺。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山茶花吗？”几张照片拍下来，秋青筠忽然在看照片时发问。

“嗯？”时聿归抬头看向他。

秋青筠把目光投向远处的山茶树丛，“其实很简单。我小时候很喜欢花，但我的生日在秋天，没有什么花是开的。”

“所以我那时很羡慕我姐姐，她的生日在春天，每次生日都在一个姹紫嫣红的大花园里办。”

“后来有一次我在临近生日的时候，偶然发现那家医院后面有一片红色的花。那时我第一次知道秋天也可以有这么漂亮的花，我那年的生日就是在那片花丛中过的。后来我知道了，那种花叫山茶。”

他转头看着时聿归，“从那时我开始觉得，生在秋天也没那么糟糕。”

时聿归轻声道：“其实生于哪个季节都是最好的，并没有好坏之分，因为你在那个季节获得了新生。”

秋青筠笑了一声，“所以是那时年纪小才那么想的嘛，我现在和你的看法是一样的。”

两人转身向山下走去。时聿归想了想秋青筠之前的话，“你很喜欢花吗？”

“我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

时聿归看着秋青筠的侧脸愣了一下。

果然是同性相吸，明明他自己比世上的一切都更美好。

时聿归回过神来，别过脸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所以你的生日是在这两个月？”

“嗯，准确来说，是下周日。”

时聿归心中一动，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想法。

两人回到校门口分别时，秋青筠说道：“今天我很开心，这是真的，因为你愿意把你的过去与回忆分享给我，这让我觉得比拍到一山的山茶花还高兴。”

望着他的笑颜，时聿归心中的之前那些不快终于烟消云散，他露出一个笑容：“我也很高兴，有人愿意听我讲那些过往。”

他很久没有回过那个他自认为的唯一的家，但他以后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