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老弟说得含混,但我也拼凑了个七七八八,大概就是他年幼时,亲大伯跟着族叔做云游商,无意到了小蓬莱这个地方,可能天寒,他大伯娄广就砍了几根树枝烧火取暖,族叔则进去讨点食物,没见到人,出来却看见娄广倒在地上,有一个人在旁边架了滚水大锅,把娄广的四肢砍了扔到水中,嘴里还咒着说什么你砍了我的手,我就要吃了你家三个人的手,那族叔怕极了,屁滚尿流地逃回家,过了三天才能下床,哆嗦着把小蓬莱那个人的画像画下来。”
秦狸眼睛发亮:“您老人家再说快点~”
这样的事倒出来越多越好,到时编成话本子,可不得大卖。
孙医手瞪了这小子一眼,感情把他当成说书的了,不知道老嗓子也容易冒烟吗。
“娄老弟他祖父是个性烈的,拿着画像,叫了个弟兄,带着他祖母和爹娘就过去报仇了,那个弟兄会点武,很快就解决了,谁知道小蓬莱上的那人邪门,明明快死的时候手一伸,把娄老弟他爹和娘给刀了,娄弟他祖父大恸,引来了其他人,他弟兄见状赶紧劝他想想孙子,随后三个人就离开了小蓬莱,一年后,他祖父觉着那边的人也快忘了这事,就一个人过去小蓬莱想把他儿子儿媳的尸骨收回来,谁料,邪门的事就来了,鹤小子你说是什么?”孙医手故意吊他胃口。
秦狸说:“没去成半路摔了磕了中邪了?”
“去成了。”
“按照民间话本,肯定是带着尸骨回来后的第一天就死了——”
孙医手摇摇头,“没找到尸骨,回来全须全尾,可人却疯了,整日瘫在床上,逢人来就盯着手上的画像说,他没死,他没死,他又回来了……,过了几天,娄老弟他祖父就奄奄一息了,他祖母料理完枕边人的身后事也病了,没过几天撒手人寰,留下的一点家产都被所谓的亲戚给抢走了,娄老弟就远走他乡,吃着百家饭长大~”
“娄老弟学了一身本事后,回来便杀了那亲戚一家,他拿着那画像上了小蓬莱,没想到真的见到了画像上的那个人,娄老弟一直记得他祖父临终时的那些话,杀了那人之后特意把人给埋到特定的地方做了标记,一年后再上岛,做标记的地方还在,但里面是空的,娄老弟便四处寻,竟是又寻到了那人,活生生的,还对他笑呐~”
秦狸道:“唔,我就说虞渊那家伙怎么不去吞了小蓬莱那地方,原来是招惹了就去不掉一身骚~~”
白灼遗传了她娘,天生胆大得十只桶也装不下,听完后则来了兴致,“我可不信他们是什么神仙,这小岛我定要去会会。”
“好哇好哇,不愧是屠溪柔的后人,孙某虽行了一辈子医,却处处谨小慎微,不敢天南地北地闯,这一来,就老了哟……”
白灼面一热,她就是随口说说,放别人可能早就骂她不知天高地厚了,“哪有,孙伯伯,您,娄先生和我娘都是守着一方天地,不改初心做了一辈子的人,换成我们,都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秦狸哈哈道:“都好都好,不管守一方或闯四海,问心无愧就算好。不过要说最好,还得是本公子这般人见人爱,花见不败的~”
孙医手又在他脑袋上敲了一记,“哪儿学的这些话~”
秦狸被他这记脑门敲了个醒,“对喽,世伯你还没说,娄先生是怎么突然就没——”
一阵敲门声响起,白灼过去开门,还没抬头,就听到个温润又醇厚的声音说:
“哎呀,这是哪家的妹妹,可曾婚配否?”
白灼正要恼,对上视线后双方都愣了一下,面面相觑,场景似乎和秦狸进门那会一样有些熟悉。
“你是,白家妹妹?”
“寒大哥?”
沈寒这人中庭狭长,风骨峻茂,不怪白灼一开始没看清,因为他身高有七八尺,白灼确实要抬头才能“见”,整个人用瑰丽来形容也不为过,三分端严之中又有七分风流,站在门口就好像给暗室增光了,非常恰到好处的演绎了什么叫蓬荜生辉。
秦狸闻声赶紧从床边出来,生怕啊灼给人家拐跑了,这一相看,沈寒更为惊喜:
“逸之,你也在这!”
“停云兄?!”
沈寒爽朗一笑,“没想到一来就见到了两位故人,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秦狸:“停云兄怎么来这了?”
沈寒道:“逸之不是知道吗,此地是为兄的地盘,当然是想来就来了~”
秦狸:“可你不是常年不在这嘛,而且我还听说,你负了重伤,我还以为这十二坊要易主了呢。”
沈寒姣好的唇线扬了扬,“为兄出生当日,外祖家就找人给我算了一卦,说我乃天生贵胄,逢凶必有化吉之变,这不,今天才能好好站在这见你,再说这十二坊是开阳老先生替我们建起来的,哪有抛下来的道理。”
十二坊隶属中洲最南端,这南端地界由于缺了几条地脉,土地贫瘠,水也苦涩,即使四大世家在这有阔达的地界,也不甚在意。秦狸才两岁那年,沧浪洲有好几处地方一起地火时就发生地动,沧浪洲的流民一时间突然暴增,秦开阳见到中洲南端大片的荒地,心下便有了思量。
他亲自挑了流民当中带有独家技艺以及手艺最好的一批,手把手教他们用最好的方法加以改造提升,让这批人成了数一不二的教工教娘,与此同时,秦开阳找到四大家族的人以及中洲南当时的“土著家族”沈家家主,将第一批教工教娘的作品给他们看,商议之下,几家签订了百年契约,四大家族让出中洲这边的土地使用权,沈家则负责管理分配,并按照契约定时给四大家分红,十二坊和周边的村落居所便逐步建立起来,流民则按照各自所擅长纳入这批教工教娘的门下,跟着学习帮衬,如果通过选拔体系后可以成为新的教工教娘,或通过沈家被送入沧浪洲各贵地教习,或得到派遣前往目的地带领十二坊出来的熟工制作上好的东西,也有的直接被延请入宅执事,买断十年,到期后主家或教工教娘都不得以任何缘由羁留,必须回到十二坊,由沈家监察队清点人头。
时来日往,流民都成了中洲南部的居民,各取所需,皆大欢喜,而十二坊的名声也越来越响,沈家的话语权亦非同小可,今时不同于往日,不过遇到的麻烦事也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