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灼:……
白矾楼足有十三层,此时宿下的住户前前后后都点起了灯,若在外围绕着白矾楼转一圈,真会觉得这是哪座典盛辉煌的千层佛寺。
一楼的中年男人正在柜台边圈圈画画,抬眼见到抱着小狼崽进来的秦狸与随行的白灼,似乎不怎么奇怪,在簿上又勾了一笔道:“两位请至六楼,最里二十一号房,有客人嘱托见到这个孩子就请上来。”
作为中洲十二坊中最大客栈白矾楼的代理掌柜,什么人什么事没见过,最知道的就是多留个心眼,该说的说说,该好奇的不问,要是心头太痒,喝杯凉水冷静冷静。
两人推开门,小兽博山炉喷出来的檀香先迎了客,影墙后走出个头戴儒巾的青衫人,秦狸和他同时面面相觑:
“鹤小子?”
“孙世伯?!”
“您老还活着?”
“小子怎么说话,别管活不活,我看着很老吗?”
孙医手在秦狸脑袋上敲了一记,将小狼崽接过来放在床上。
“没想到等到的还有你——哦,这位姑娘是?”孙医手打量着白灼,发觉有些眼熟。
秦狸道:“她你肯定不认识,但她娘你应该认识,姓屠。”
“难不成,姑娘是屠溪柔那小辈的孩子?你娘她可还好?”
白灼没想到这姓孙的不知名长辈会这么问,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还,还好。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孙医手只道:“溪柔也不容易啊,一个人撑着寨子这么多年,不说虞家,单单是块风水宝地,就能惹不少豪强虎狼窥伺。”
秦狸接过话茬说:“啊灼别看他现在人模人样,敷上粉就成桃花,其实七老八十了,你没见过很正常。”
秦狸又拿起他桌上那杯茶一饮而尽,嬉皮笑脸地说:“也不知道您老如今补了几颗牙,尚能饭否?”
孙医手不甚在意地睨了眼秦狸,这个滑头鬼真是越长越滑头了,一点也不知道尊老爱幼。
“您刚刚怎么叫他鹤~他叫秦鹤?”白灼道。
孙医手扭头,颇有几分长辈的样子对秦狸道:“鹤小子,你认识人家姑娘也有不少时日了,怎么连个真名也不说?”
秦狸:“世伯,我以为您还在埋骨的时候就把名改了。”
“长辈赐名,小子怎可随意更变?”
“这鹤嘛,细直长两腿是像我,但嚎两声就能震动四野九皋的事我可做不来了,之前大野泽我嚎的那一嗓都成了什么事~”
秦狸顿了顿,“不过我倒也不是后怕,只是觉得做只狸猫更好,毕竟我整日在堂巷泥地里蹿,羽毛肯定光洁不了,但有四爪讨讨美人欢更实在。”
“也罢——”孙医手走回床帐边,把了把小狼崽的脉,探了探他左右耳端。
“对喽世伯,您老人家快说说小崽子是不是人吧~”
“混话”,孙医手两指又按了按小狼崽的胸腔腹部,喃喃道:“这孩子里面,还是攒着一团游动的气,难道是无心而有脉的缘故……”
“这小崽子真是怪物?”秦狸听到后更疑惑了,“人怎会无心却有脉?”
孙医手再次探了探,“他确是无心之人,所以隔一段时间就会长久晕厥,能活着,应当就是体内那团浓烈的气在作怪,也或是先天真炁,奇哉,怪哉啊~”
“所以世伯早就医治过这小崽子了?那为什么又放他独自出去,还有刚忘问了,世伯你不是也壮烈在大野泽了吗?”
白灼:这…碰上别人他的舌头已经被塞到肚里了……
孙医手:“去去去,怎么说话,把桌底下那只碗给我端过来。”
秦狸弯腰,端出一个装满液体的水晶深碗。
“放这长凳上。”
“再把墙上的褡裢取过来。”
“打开~”
“把柳叶刀和探针淬下火——”
“记着水也端过来。”
“不要热的~”
马不停蹄的秦狸:他什么时候成了一个卑躬屈膝的学徒了……
孙医手用了五分钟把小狼崽的胸腔部位打开,随后将手伸进那个装满液体的水晶深碗中,掏出来一个还在跳动着的心脏。
“娄兄啊,我如今遂你的愿了,接下来就看天意吧~”
秦狸和白灼都惊了一跳,这颗心脏,是娄黑手的?!
两人都默不作声地等孙医手将心脏安入小狼崽身体,又看着他缝合好之后才问:
“孙世伯,娄黑手,死了?…”
孙医手清洗了下,看着小狼崽,鼻息似乎凝重了些,“说来话长啊——”